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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神祇可渡尽苦厄,抹去怨憎,可那些落在肉身魂魄的痛楚,从来都烧得千真万确。
宫粼是会疼的。
而严禛总是知道。
故而眼前的罪魁祸首,哪怕被业火燃尽万劫,也不足平息严禛心中半分暴烈。
暗蓝焰火烧穿垂雨。
弥陀佛像从眉宇裂至唇角,金粉剥落,不见玉骨,只有一截被雨水泡胀虫蛀中空的朽木泥胎。
整座小城的街巷屋瓦,钟楼古刹,皆似镜花水月,哗然飘散为梦幻泡影。
幻相崩塌之势过骤,处刑庭众人措手不及,一时方寸大乱。
严禛掌中剑柄一顿,倏然回首。
明明是荒芜的戈壁丹霞,却有一方朦胧月海高悬,犹如众邪鬼母的白蛇波光粼粼游弋,混沌俱伏。
众生皆如着魔,举目凝望那轮孤月。
可月色却始终未曾垂怜幽暗背阴的琉璃光。
无明炽盛如野火燎原,琉璃光宝相焦枯,天人相衰间,望向严禛时是愤恨,转向宫粼时是不甘,似乎在世间总得找个凭恃恨一恨,才能忍下无从安放的自尊,但究竟为什么恨,已然有些模糊了。
千言万语,最终凝作一句泣血的诘问。
“为什么……你就是偏心他?”
琉璃光始终不解天命,也不愿解天命。
“宫粼。”琉璃光喁喁自语,“我不是重新与你相识,做最疼爱你的父亲了吗?”
无人应答。
乱雨喧嚣,琉璃光垂眼瞥向泥泞中挣扎着向他膝行而来的欢喜天。
甚至他身畔最后也只剩这么一个忠心的胁侍。
自己最不曾看重的一个。
一阵静悄悄的足音逢雨步来。
“白鹤”,药师佛肌肤晕着吠琉璃蓝,破破烂烂的衣裳裹着一颗遗落的剔透心,神色复杂地缓步上前。
颓然跌坐的琉璃光循声抬眼,满目枯槁。
“……我曾视你为挚友”,药师佛步履站定,“没想到你是我剔除的另一半。”
澄澈的眼瞳倒映出琉璃光的狼狈败相。
“起初我以为,你与香王并无分别,见有人因月色明辉,便想要将月色据为己有。”药师佛哑声叹惋,“可月色不堕污淖,只向明处去。”
琉璃光嘴角的嗤笑正要浮起。
药师佛便又怜悯地说:“如今方觉,你看不起我,是因为你恨自己吗?”
琉璃光面容兀地僵住。
须臾,他额颊剧烈抽动,歇斯底里地暴喝:“你不过是我削落的朽木,弃置的败絮,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您报复当年的巫祝了吗?”
另一道清冽的声线幽幽砸落。
雀羽枝蔓拱卫着荼白蛇潮徐徐而降,宫粼如踏月色,抬手搭上严禛早已静候的手臂,才继续好整以暇地望向忽然静默的琉璃光。
宫粼缓声一字一句地笃定道:“果然没有。”
琉璃光目眦欲裂。
宫粼静静凝视着他:“这么多年,变是变,不变也是不变,就算是尊贵无俦的佛国神祇,您也还是害怕那个曾经将你踩在脚下的凡人,只敢去害那些对你不设防的人。”
“父亲。”
宫粼轻唤:“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
“您利用香王菩萨,却又嫌他不中用吧?毕竟同您一样,是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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