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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灯续昼,拨雪寻春。
长夜之极,国中更有隆盛灯宵名曰“燃犀照夜图”,相传若得瑰丽极光辉映,心悦之人会以颊相触,往后暮去朝来,纵夜雪千年,生死不离。
起初宫粼并没有远赴极北之境的打算。
数月之前,严禛抛却人间庙堂的赫赫权柄同宫粼一起回到了神域。
谁知,有关他们的种种早已在诸神的耳语间不胫而走。
神域本无四季,琉璃光明王殿宇的庭院却恒久地深浸秋意,枫红如血似霞,与敷满庭苔的郁金色银杏交织,映得远处绵延山影的苍翠天穹愈发高远。
“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巨大红枫盘曲的树根横作茶台,宫粼与琉璃光正襟对坐。
“原本想着让你与不动明王一同历练,未曾想你们会如此不睦。”白瓷炉上的银毫斑铫子咕嘟作响,琉璃光端详宫粼片刻,轻声叹息,“有了身孕,怎么反倒还清减了,新裁的衣裳都空出一截。”
“您似乎很生气。”宫粼一袭外青内红,鸦青色大氅,枫叶红的绫衫,襟袖间点缀着些末绛紫花纹。
琉璃光搁下沉香木茶则,提铫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顿,语调仍如玉石般柔和:“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煎好的药茶蒸汽氤氲,宫粼接过那只乌金釉盏,呷了口:“果然,今日的茶水有八分烫。”
琉璃光轻笑一声:“我确实有些忧心,你前去探查六道动乱后与不动明王一同销声匿迹,不仅我尤为记挂,忉利天更是寻遍四方境域,如今没有大碍已是幸事。”他垂眸凝视盏中深不见底的浓茶,水面寂然无波,倒映不出他此刻神色,半晌,才淡声道,“……不过想来不动明王一贯是这般负责的性子,因此才有了缔结婚约的打算,若是你不愿,他必不会执意强求。”
这话乍听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可宫粼却莫名感到一缕难言的幽微,心思不自觉飘远。
究竟是哪一回怀上的?
月海魑魅魍魉数不胜数,宫粼倒是听闻过蛇在欢好交·媾后能吞含精水数年……直到撑得莹然欲透的肚皮都微微隆起,慵倦地盘踞在深渊一动也不动。
……不会是第一次就有了吧?
若果真如此,这孩子又何时才会降生?
见他许久不出声,琉璃光眸光瞟过庭院最炽烈的那一树红枫,轻唤了声宫粼的名字:“过来。”
宫粼回神,在他身侧膝坐而下,偏过面颊:“父亲。”
“不知为何,今日一见面,就想起在月海刚捡到你时的光景。”琉璃光解开宫粼肩侧编发的丝绦,用木梳慢条斯理地篦着他松散洁白的长发,“那时候你连话都说不清楚,头发委地,总是被那些蝼蚁般可怜的东西欺凌。”
“是吗?”宫粼垂眼,他对从前在月海孤零零的经历并不深刻,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已然是恶名远扬盘踞一方的邪物了。
“当初香阴与欢喜天见到你,惊得还以为我从无间带回了一只小修罗。”琉璃光莞尔,“不过,怎么突然束起发了?”
“不是我。”宫粼脱口而出,“严……朱雀大人嫌我的头发太容易在卧榻缠结,总拖着碍他处置公务,夜里趁我睡着编的。”
琉璃光话音一顿,笑意转瞬即逝地微滞,轻应了声:“这样看,你与不动明王倒也并非那么争锋相对。”梳齿从宫粼顺滑如缎的发瀑间捋出一抹鎏金的异色,琉璃光指尖代替梳子,缓缓勾出扎眼的金发,“你记不清是情理之中,月海藏污纳秽,略微一待久哪怕寻常神明也会迷失其中,既是糟糕的往事,忘了也就忘了。”
一幕黑海灰云的混沌沉黯景象浮现在声线极尽温柔的琉璃光眸底。
月海乃是承纳十恶业道的秽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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