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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慎快天亮才睡着,上午九点,又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怕再挨骂,赶紧起床洗漱,穿上结婚时赵一贞送的那套杰尼亚西装,摸着发紧的裤腰,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聚好散,他想。就算留不住人,好歹留个好印象。
上午十点,两人踏进民政局。离婚的人排着长队,等到中午,他们总算拿到了枣红色的离婚证。
蒲慎捏着小本,望着寸照里方圆脸型、眉眼倦怠的自己,恍惚间倍感陌生。再翻到背面印的囍字,心底莫名发酸。
他跟在赵一贞身后,走到自己那辆出租车旁,故作<Tgs_Nn/QingSong.htmltrget_blnk>轻松地开玩笑:“要不,吃个散伙饭?”
“用不着。”赵一贞头都没抬,把行李箱拖出后备箱,抬眼望向马路对面。
“你去哪儿?我送你。”蒲慎在阳光下眯着眼,“箱子这么大,不方便。”
赵一贞没理他,只招了招手。
远处,一辆蓝白拼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头的小金人亮得刺眼,稳稳停在卡罗拉身后两米,把亮黄色的出租车衬得灰头土脸。
驾驶室下来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司机,前刺小平头,黑西装、白手套、飞行员墨镜,殷勤地跑到赵一贞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蒲慎先是吃惊,随即茫然,接着心生酸涩,杂乱的念头拧成一团,朝着无法直视的深渊坠去。手指不由攥紧,离婚证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整个人像被钉在柏油路上,喉咙里堵着团火,烧得眼眶发红,却半步没往前迈。
他习惯了忍。
忍领导的骂,忍乘客的刁难,忍疫情的萧条,忍房价的跳水,忍亲戚的嚼舌根……如今被前妻甩了这么大一巴掌,他也只敢死死盯着紧闭的车窗,连一句质问都喊不出口。
近六米长的幻影刚起步,又顿了顿,像条油光水滑的大鱼,悄无声息地滑到蒲慎身侧。
暗色车窗缓缓降下,赵一贞仰着下巴看他,眼尾上挑,满脸漠然和不耐。
“还有事儿?有话就赶紧撂利索。”
蒲慎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以后好好的。”
赵一贞嗤笑,抬手扔出一捆钱,砸在他脚边的地上。
“就当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车窗重新升起,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留下一屁股尾气。
蒲慎站在原地,呆愣许久,手里的离婚证被攥得发皱。
他低头瞧着那捆草绳扎的钱,约莫两万块,活像水产市场捆好的大闸蟹。
“谁他妈稀罕你的臭钱!”他对着空气爆粗口,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脸却憋得通红。
他转身上了卡罗拉,发动车子,一脚地板油,轮胎磨出刺耳的鸣叫,车轮从那捆粉红钞票上精准碾过,才径直开走。
赵一贞这一砸,把蒲慎最后那点心气砸没了。
整个下午,他浑浑噩噩开着车。疫情解封后乘客不多,临近晚上九点,扣掉油钱也没挣下几个。他越开越烦,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盯着方向盘发呆。
早知道,就把那钱捡起来了。人再不堪,钞票也是无辜的。
一想到催命似的房贷,蒲慎太阳穴抽着疼。
正闷着,手机突然响了,是闫大庆打来的。
“小蒲,看弟妹朋友圈晒离婚证了,你俩真离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熟稔的关切。
闫大庆是蒲慎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贵人。
当年他开黑车被扣,走投无路,是闫大庆拉着他合伙跑出租,帮他在深市扎下了根。虽然两人现在各开各的车,交情却从没断过。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蒲慎哑着嗓子,把上午的事颠三倒四说了一遍。
“这叫什么事啊……”闫大庆听得一阵唏嘘,“你在哪啊?咱哥俩去老榕家饮杯酒,陪你倾下计。”
蒲慎快憋炸了,没多犹豫,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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