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决裂(2 / 2)
他是皇帝的孩子,流淌着皇室的血脉,普天之下能能打皇帝儿子的只有皇帝一人。只要这天下仍旧姓顾,就不会有天子以外任何人的巴掌能落在他脸上。
如今他左边脸颊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他那一声清脆嘹亮的声响果真是被人扇了耳光。
受害者固然惊愕,始作俑者也没能回神。
岑再华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迅速泛起了滴血般的红。
好痛。
这一巴掌她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连手心都在发麻,落在别人的脸上,又该留下怎样的印记和痛感?
她好像给了当朝皇子一巴掌,这件事往小处说,只是一对不懂事的少年人因情而起的小打小骂;往大处说,却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皇室的脸面上。
岑再华依稀意识到这也许太过冲动,尽管只低头看着手掌而没有看一眼顾清湛,她仍能感觉出面前人的沉默里,气压在越来越低。
可她来不及思考,也没有清醒的脑子继续思考。她所有的视线集中在通红的、发痛的手掌上,看见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了上面。
天明明仍是晴天,没有下雨。
一颗又一颗水珠紧接着砸在手掌上、砸在手腕上、砸在袖口和衣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泪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这样不争气地奔流出来。
本就低着的头更不能抬起了,她绝不允许展露丝毫泪眼婆娑的弱者姿态给面前这个混蛋。
岑再华猛地转身,快步离去,全然抛去了穿着衣裙要小步慢移的规矩,裙角在山间小路的迎春花丛旁大剌剌地飞扬。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直至觉得终于甩脱了身后那片空气,才终于不顾一切地提起裙角,飞奔起来。
淡黄的迎春花追不上淡黄的衣裙,她希望眼泪落下的速度也不要追上奔跑的自己。眼泪被风吹着来不及下落,而是顺着太阳穴的方向朝后面流去,隐入她的鬓角,甩在她的身后。
只有在那一刻,岑再华短暂地以为自己逃离了心口近乎窒息的闷痛。
她想她足够潇洒也足够勇敢,没有哭求他再考虑考虑,也没有咬着唇忍气吞声地应下,她甚至骂了当朝四皇子整整两句粗话,还甩了他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她一定是最勇敢的姑娘。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泪止不住呢?为什么跑回了寺庙里自己的厢房,她越发难以自抑地嚎啕大哭,直至上气不接下气呢?
为什么每每想起那天的场景,她都心口一紧而后隐隐作痛呢?为什么只要看到大片的迎春花,或是每逢初春触摸到带了点寒意的山风,她都像是回到了那个明媚到刺眼的艳阳天呢?
岑再华终于慢慢明白,即使她做出了最激烈的回应甚至是反抗,也无法消弭情绪上所受的苦楚;即使她是这世间最勇敢的女子,也仍拥有一颗会被烫出疤痕的心脏。
——那些眼泪和心痛不会因这些年的小恩小惠而治愈分毫,岑再华愈发肯定此事。
西北虽远,却也有难能可贵的清净与自由;东西虽少,这些年她一一置办下来,倒也能使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了。
能做出她要的口味、叫她吃得下饭的厨娘,是吃食上的必须;能不烧出呛人的黑烟、保她不在西北风雪中冻出病来的银丝炭,是住行上的必须。至于腊梅花的香膏,已是温饱之余的享受。
换言之,没有这些她也能过得很好。
岑再华想,她已没有那么需要顾清湛的锦上添花。
何况这些明里暗里的帮衬并没有抚平她心里的千疮百孔,既然如此,又何必给顾清湛留下自我感动的可乘之机?
指不定哪一天做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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