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这四个丫鬟——汀兰、梅香、杏雨、晴雪,她最喜欢的却是这个伺候时日最短的晴雪,干活伶俐,老实本分,不然也不会安排她去收拾打理漱石院。
“把茶放这儿罢。”汤氏的声音还算平和。
怀楹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上前,将茶盏搁在几上,然后躬身退到一旁。
汤氏拿起那盏茶,用杯盖轻轻刮了两下茶汤,浮沫被推到一边。她低下头,抿了一口。
下一瞬,茶盏被重重地掼回几上,瓷底磕在榉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褐色的茶水溅出来,洇了一小片。
怀楹的心猛地一缩,人已经跪了下去。
“这茶都凉透了,”汤氏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怀楹胸口上,“你也敢端来给我喝?你是存心不良拿这冷茶来膈应我?”
怀楹有苦言难,想来是刚刚与翠青在那边托辞才挨了一会功夫,可这般缘由,她如何能同大太太分说?只得双手交叠,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噤声不敢言。
罚月银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将她发卖给别人。
汤氏正要再斥,忽然间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润如竹的声音:
“母亲,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汤氏的话一时生生地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望着来人,神色几番变幻。待来人立在跟前,她才回过神来。
“修砚——”汤氏的声音颤了颤,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唤了一遍,“修砚,你可算是回来了!”
“母亲”和“修砚”这几个字在怀楹脑中滚过一遍,大爷竟然提前一天回来了!
可她此刻不敢抬头,依旧维持着适才的跪姿,自这角度,只能看见来人衣袂翩跹,风仪不俗。
汤氏望着两年未见的继子,心里头的欢喜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方才那一点怒气早被冲得无影无踪。
她正要如寻常慈母那般上前拢住他,却见裴悯脚下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姿态恭谨,却像一道无形的墙,轻轻隔在了两人之间。
望着面前人温润疏离的笑,汤氏伸到半空的手讪讪收了回来。
生甫周岁,母即见背。
裴悯的生母黎氏,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了。裴父续娶汤氏,不过是因为府里需要一个持家的女人。可他这个人,一生把心思都扑在军政上,大半年不着家,唯独对这一个嫡子护得极紧——怕汤氏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薄待裴悯,竟狠下心,一碗绝嗣的汤药断了她的念想。从此汤氏再没有生养的可能。
汤氏原是存了心思,要将这孩子拢在身边,做个体面又慈和的继母——裴家这棵大树下,唯有将这嫡子看顾妥帖,她在后宅才能立得稳、站得牢。
然而裴悯早慧,待人接物从来是理正情疏,事事听话,却也事事隔着一层。
对着亲生父亲裴敬,也这般温良恭俭让。对她这个继母,更是客气得像对着府里的清客相公,半分热络也无。
开蒙不久后,裴悯就离开了金陵,去京师做了太子伴读,这一去就是十数年。
汤氏强自压下心头涩意,嘴角重新挂上笑,把方才的尴尬掩了过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了。快去歇着,娘这就去告诉你二叔一家,说你回来了,明日咱们热热闹闹,给你办一场风光的洗尘宴。”
裴悯恭敬地拱手:“多谢母亲。”
待汤氏走后,怀楹仍旧跪在原地。
“起来吧,太太已经离开了。”
怀楹如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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