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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说出口的、压在心里的难过一股脑倾泻出来,说到后头起了哭腔,小嘴瘪了下去。
眼泪滑到下巴,被岑濯玉拿帕子擦去才发觉自己当着他的面哭了,又羞又窘,骨子里早被搓磨没的倔强忽然涌上来,拔高了声调。
“我,我不是赔钱货,姨母都是胡说,她是坏人,他们都欺负我,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要讨厌我……”
莹珠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说这么一番话,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
初见时,她病殃殃的话都说不出,这会儿病大好了,有了精神,能下床,也能哭,才显出一个孩子的本性来。
岑濯玉微笑着看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为她这段发自肺腑的倾诉,说不出的欣赏。
尽管分开时他们都还很小,他依然记得妹妹是村里最活泼的女孩儿,才三岁就活蹦乱跳的,上树摘枣,下河摸鱼,跟村子里的猫猫狗狗打成一片,天不怕地不怕,便是被爹娘罚了,也能边跪着边嘴撅到天上去,总不服输。
在林家那帮恶人手底下过了三年,她能活下来,还保留着一点天性,何其不易。
他心疼的抚摸她瘦弱的后背。
“把那些鬼话都忘了,你再也不是林妙珍的女儿,你是苏州岑家的孩子,是我妹妹,哥哥管你,管你一辈子,好不好?”
林妙珍,是她娘的名字,除了姨母,她再没听谁说过她娘的名字。
莹珠悬在心头的陌生和距离感落了下来——他真的是她哥哥。
哥哥救了她,会管她……
多年的委屈都变成眼泪,在可以信任的亲人面前肆意流淌,她像迷途的幼兽找到了归巢,紧紧扑在哥哥怀里,放肆大声的哭泣。
落雨过后是郯城晴朗的天。
同样的冬日,穿着厚底棉鞋和新袄,脑袋上围着一圈哥哥的貂围领,护着脑门和耳朵,比羊皮帽子还暖和,不受一点风,半点不觉得冷。
莹珠被哥哥牵着手,去吃了热腾腾的鲜肉馄饨,看了结冰的湖,穿过热闹的长街,看了好些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手里攥着红亮的糖葫芦,咬一口,糖壳又脆又甜,山楂酸得她翘起了嘴角。
她跟在哥哥身边大步的走,畏畏缩缩的身子逐渐挺起腰板,脸上的茫然也被眼中的光芒点亮。
正是大中午,街上人熙熙攘攘,耳边嘈杂的很,莹珠却不觉得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忍不住往哥哥身上瞟,每看一眼,心上都窜起一股雀跃。
往后,她再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哥哥了。
*
八天后,马车驶进苏州城,停在金华巷岑府侧门外。
赶车的家丁搬了脚踏来,撩开车帘,岑濯玉下来后,转身将探出身的莹珠抱下来,悬在半空的一刻,女孩被碰到了胳肢窝,忍不住痒得发笑。
小厮和丫鬟坐的后头那辆马车,二人收拾妥当前去敲门,不多时便有门房应了,将一行人接进去。
进城之时,莹珠透过窗帘窥见苏州城的繁华盛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踏入岑府,却是另一番天地,喧闹人声都隔在了高墙外,府内寂静古朴,不像人住的宅子,倒像座深深的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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