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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多熟悉啊,像十几年前戴然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高玲,多保重。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走了是吧?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这比不知道更残酷。
这需要她构筑一层更厚的铠甲,在自己心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堵墙。厚的,冰的,硬的。就像戴然一样,最后选择封闭。
吸血鬼只有住在大门关死的城堡里永不见光,才会长生不死。
“戒指.......你该留着。”她找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留着吧。”戴然不带语气地说。
“你已经送给我很多东西了。”
是啊,很多很多了。直到现在都被妥善地收纳着。在一个盒子里,无需多看一眼的盒子,放在柜子最深处也不需要见天日的盒子。
戴然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简直是保守的,好像害怕会晃荡出什么来。晃荡出什么本来就满溢着的危险的东西。
“我想送给你的东西很多,然而最后什么都没有送给你。”
这是她最喜欢的戴然,也是最不喜欢的戴然。于是她说:
“回忆不算吗?”
“哦,回忆。”
后来她们还说了一些话,一些今天说完了午夜十二点过后就会随睡眠遗忘的话。时近黄昏,高玲告别戴然离去。走的时候,她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想起,当初曾经有一次,戴然和她争执一个现如今看来毫无意义的观点,讨论生活是否会令人窒息。也许是那时候她们都感受到了窒息,也许是那天她下班回去和戴然说自己快要窒息了,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她们怎么吵得,她也忘了,只是模糊记得戴然始终否认生活会让人窒息;至于自己是什么观点,更是忘得一干二净。现如今想想,她选择了拥抱窒息,仿佛觉得这样就不会窒息。而戴然始终在否认。她的做法也是否认。
谁能承认啊?难道承认了就能面对憋死的真相吗?
她曾以为那时候的戴然就死了,因为戴然否认,但是事实上必然会。现在重逢,戴然也许真的要死了。她却希望戴然从未感受过那种窒息。
也许人们真正理解一件事,必须在失去它之后。
下电梯,下楼,准备经过急诊科离开医院。急诊科依旧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纷繁复杂如同生与死的证券交易所。她想起自己不知道戴然的病情,现在也不再能问:那就不知道吧,不知道最好,不知道才能把墙盖好,不知道——
左手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喊,撕心裂肺如丧考妣,似乎有人刚刚去世。她听见哭声,竟在原地站住,愣愣地望着哭声的方向,任由来来往往无知无识的人撞到她的双肩、从她的身旁经过,再也不与她错身。
听了一阵,却始终没有听清楚哭喊的内容,好像只是哀嚎,可以用于一切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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