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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毕竟是把她养育成人的亲妈。
任秀在问完那一句以后,情绪居然非常平静,没有过多责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疯,只是眼底写满了浓浓的失望。
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就把苏颜的防线穿透。
在此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够面对一切的。可当真正的这一刻来临,防御却变得不堪一击,脆弱的堡垒轰然坍塌而下。
苏颜双手发凉,没有直接回答她,但沉默像是也笃定默认了某种事实。任秀坐在床上,背影佝偻,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又要老了好几岁,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疲惫感,那是岁月烙印下来的痕迹。
“你一向都是全家最有主意的。”任秀垂着眼,不再看苏颜,声音却微微颤抖着说,“小时候你爹刚走,他们都要来同我夺那几份薄田,争房子,那些在现在看来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们几个能活下来的本。你跟他们闹,跟他们耍狠,小小年纪的,我都记在心上。”
“这些年来,是妈对不起你,让你吃太多苦,受太多的罪,你要是怨妈,妈心里只觉得对你有惭愧,一点也不觉得你有错。”
“但妈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怎么让你跟那两个人有来往了——阿颜,你先别急,你听妈说,你们还年轻,现在想什么就是什么了,完全不计较后果,也不知道被人戳脊梁骨有多痛。”任秀说到激动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算你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家里人考虑,你爸走了那么多年,你难道要去他的灵前跟他讲你喜欢女的!?”
苏颜能感觉到,她妈妈在尽量收着语气,想用和平的态度来和她沟通,已经尽可能的委婉,没有像当年那两位姑娘被目击以后,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能落到她们头上。
但她还是觉得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给掐紧,掐的她无法顺畅呼吸,眼底不自觉就浮起了薄薄的一层泪水,看着人的时候,视线都在晃。
“阿颜,妈今年也五十了,本来就没多少年活头,不想把儿女辛辛苦苦养那么大最后等来个报应,”任秀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像窗外席卷而来的冷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刺痛,“要真得有报应,妈想选别的,宁可就这么早点死了也不想看见你跟那小……”
“妈。”
前面,苏颜都在默默地听她说,直到任秀要把话头延伸到楚羲悦的身上,苏颜眼神总算是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她直接打断了任秀,闭上眼,把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给收了回去,才竭力恢复到与往日无差的冷静模样。
“我和她只是同事,圈子里平时有炒作,工作需要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苏颜上前,握住了她冷冰冰的手,再攀上手腕,发觉她妈妈真的很瘦,袖管都是空荡荡的,让她心里更加没了着落,有点空泛的疼。
“现在不是,之后也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和谁都没有。我才26,在大城市,很多人快30了结婚也正常,今年不想,明年也不想,别的之后再说吧。”
“你也别太顺着苏耀光,人一旦宠坏了,不知道以后可能会走上哪条道路。不管怎么样,我是他姐,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学坏,有些事情是我之前没想开,下面你交给我就好。”
之后,不管任秀有没有听进去,苏颜已经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勇气,转身就离开了病房,泪水在开门的那一刻夺眶而出。门口没有人,楚羲悦听她的话,把苏耀光强行带到了别的地方去,留给她们母女俩足够的谈话时间。
苏颜甚至还记得帮她关好了门,走了两步,靠在医院陈旧斑驳的墙壁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从儿时到现在的记忆很多都谈不上快乐,但她还是能记得,那零星一点的温情色彩,多半都是来自于楚羲悦,和血脉亲情的关怀。小时候冬天任秀手上满是洗衣服的冻疮,却奢侈地切开白萝卜每天来给她擦手脚,不惜与男人争吵,也要送她去上学,在她被男人打的时候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拦着,身上至今还有留下来的疤痕。
她曾以为长大以后就能获得自由,因此一直期盼着赶紧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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