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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婚事_兆令》 第2页(第1/2页)
来到最后一楼,羽楼。他站在桥上,桥下庭院,站了十多名穿青白长衣,头戴黑色冠巾的儒生,应是来自于不同的两家书院,正在为真州召返兵甲归营,募粮买马一事大起辩论。其中还有三倆穿红衣官服的,虽未发言,站在后端,亦不时拊掌叫彩。
当朝言路广开,小民亦可击鼓直达天听,似这般公开谈论国事的,在各大茶寮酒市,日日都见得到。
阮楼为上京酒家之首,更是几乎重现先秦时百家争鸣的盛况。士子们踊跃,因这楼中,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出入,甚至传言,皇帝也曾于夤夜微服来访,倘若言论入得某位耳中,自可直上青云。这是除科举之外,另一条入仕之路。
“自从须弥关那场大战,胡人已五年不敢踏足中原之地,怕是已饿死在了草原深处,你道符氏买马,是为防范胡患?”
“去岁陛下万寿,岐安王不来,符候也随即托词不来,两人勾结,反心已昭然若揭。”
“陛下盛年抱病,欺储副年幼。”
“要我说,还是当年,符氏那位小姐,就不该嫁给岐安王,据闻,本要迎进后宫的。”
“兄台此言差矣,难道江山大事,系于女子裙带之上?”
言词汹汹,俱是声讨,为符氏辩驳的,到最后几乎噤声。
符子京靠在朱阑上,听得津津有味。
羽楼最上一层,一扇窗被推开,那寻觅而不得的丽人,正探出头来。手中端着碗樱桃,轻拢慢撚,也在听院中辩论。
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于这样吵闹之中,竟也能听得推窗之响。
他抬起头,那丽人,脸庞熠熠生辉。
如明珠,如月光。
怦然心动。
李希华也望见了他,对视,少年眼眸似秋水。
她一笑,却将窗关上了。
符子京忙追寻而上,那间房,已空无一人,只余杯倒酒倾,还有那碗,吃剩一半的樱桃。
他拈起一颗,放进口中。
知晓夏季是真正来了。
月朗风清,蝉鸣虫燥,帝里风光正好。
第二章
太子太师府上,今年从宫内接到的第一道圣旨,是册外甥符子京为驸马诰:夫真州符氏,开朝勋旧,三槐世第,后世又屈身行伍,常守北疆,文武之功,莫大于焉,万赏不能酬朕心。朕闻符氏有良儿,才德兼备,品貌卓绝,年岁正当,婚姻以时。公主敏璋,椒宫聆训,谦逊孝悌,正值待字之年,可为配,光耀功臣门楣。今命,符子京为正四品驸马都尉,择吉日完婚。尔与公主同德同心,承继家声,绵延子嗣,玉树盈阶,百代不衰。
宣旨的内侍念罢,催促符子京接旨。
符子京跪在地上,将头埋得深深的。
内侍道:“世子这是何意,陛下将唯一的公主下降你家,这是何等荣宠,世子丝毫不见得高兴,竟像如蒙大难。”
符子京这才抬起头,为难道:“中贵人有所不知,我来上京是替我母亲贺外祖母寿的,本打算玩几日就要回真州,谁知会娶上媳妇,没有通禀家里大人,恐怕太轻率了。”
内侍道:“天家婚事,岂以父母媒妁论。再说,天下还有比帝女更尊贵的女子吗?符候挑儿妇,再眼高于顶,也不至于不允吧。何况母舅如父,有太师和老太君在,世子还担心成婚时,无人坐高堂吗?”内侍看向太师楚垚,“太师以为呢?”
楚垚垂袖拱手:“只恐此子顽劣无状,委屈了公主。”说罢,令仆下将犹不肯起的符子京搀起来。
符子京见舅舅发话,只得唯唯诺诺的从内侍手中将黄帛接过。不发一言,却又忽然抹袖哭了起来。
众人问他所哭为何?
他含着泪,红着脸,看了看外祖母,看了看舅父,看了看表弟妹们,看了看满庭奴下,最后,才看向宣旨内侍,带着哭腔说道:“我有难以启齿的苦衷,中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内侍便与他走到墙边,见他虽高大俊美,却萎靡不堪,哭哭啼啼,很不成样子,想着秀丽端庄的公主,本觉得不相配,且他还有推辞之意,便有些忿忿不平。
说话语气,很是不善:“现在无人了,世子直言罢。”
符子京踱着步子,几度张口,都嗫嚅着讲不出个究竟。
内侍欲拂袖而去:“老奴还要回宫回禀呢。”
符子京连忙拉住,叹了口气:“说出来,我以后做不成人了,不说却又怕害了公主一世。公主若因此悔婚不嫁,也千万替我瞒着才好。”
“世子说罢。”
符子京捂着脸,小声说:“我至今不能举也,遍请名医,查不出病从何起,只以命门火衰,阳气虚弱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