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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昕中考成绩出来了。”许晴免提通话的含笑嗓音影影绰绰从一楼纱窗外传来,隋逢昕看见她斜着腿坐在青花瓷立柱茶几上,烟头摁进桌上空空如也的瓷龟缸。“虽然语文和英语换算过来都没及格,但他数学满分,物理93。想不到吧?”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晴眯眼夹着烟,含住烟蒂在嘴里转了一圈。从喉咙转出含糊的表示赞同的音调:“我还以为随他爸呢。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值得庆祝。”
隋逢昕下颌往下沉,抿唇时线条紧了又紧,穿过走廊走到门口。
搬家师傅正一趟趟把荷方的行李抬进房间,翠翠姐背着自己的书包,两双手臂都挂着自己收集的手提袋,中间的余裕还夹着一个大开口的纸箱。最上面的赫然是一本深黑牛皮封面的活页本,活页本在若干杂物之上,愈发歪斜着往下滑。
翠翠姐抱着这一大堆东西爬入户门廊的阶梯,每爬一步,活页本就往下歪一寸,眼见马上就要掉下桌面,翠翠姐抬起手臂艰难地往前探想要扶正本子,但本子几乎半截落在外面,余光瞥见隋逢昕,费劲从胸腔泄出一句半死不活的“快来”。
隋逢昕眼睑猛地一颤。本子重心刚好挪到支撑面外,腿往前迈的同时手臂往前揽,想要在本子掉到地上之前接住,然而仿佛验证他的猜想,下一刻本子应声而落,在阶梯上跌了几滚,最后落在满是浮灰的地上。
隋逢昕长腿一步跨到台阶底,蹲到地上捡起活页本,宝贝似的两面拍灰。翠翠姐把东西放地上喊了他一声,隋逢昕跟没听见似的在那检查他那破本子。
“至于吗?”翠翠姐累得大喘气,撑着腰问。
当然至于。这是杨歌为他写的,整整一本。每次看他都怕胳膊压到页脚,在杨歌的字上弄出很丑的折痕。中考数学满分,物理93全靠杨歌给他写的笔记……前几天用三爸的手机查中考成绩的时候,隋逢昕生怕考得太烂连建档线都过不了,全程都闭着眼睛,还是三爸亲自帮他查的。他当时一直在想,不过建档线的话他就没办法直升荷川高中部,如果不能直升高中部,他连看杨歌一眼的机会都没了。许晴不让他理杨歌,前几天说把他房间的手机收走了,还给他买了一台新手机。
但他不能告诉翠翠姐。他告诉翠翠姐的东西,翠翠姐全都告诉许晴了。
隋逢昕拿起本子,什么也没说,帮翠翠姐把东西拿进新家,然后把本子和自己在荷川的行李慢慢收拾进新家房间。边收拾又不免有些没来由的惆怅。
这次搬家他甚至没有机会回荷川,三爸带他回来之后直接把他送到新家。向来什么都能出口的三爸这次嘴出奇的严,送到家门口才告诉他,他在荷方的行李今天全部都打包好送到新家,他以后不用再回荷方了。
隋逢昕当时下车很想打个车回去见见杨歌。但他想也知道这个不用其实是不许。
三爸这么做肯定也是许晴叫他这么做。毕竟据他观察,三爸比他听话多了。如果可以决定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款式,许晴一定会选择三爸而不是他。
因为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杨歌家,所以杨歌送他的东西大部分都不在他的房间,在杨歌的房间。这个笔记本还能拿走也只是因为中考完那两天他不想在杨歌房间和学习的物品共处一室,所以专程回家一趟把笔记本之类杨歌给他准备的材料全部藏回自己房间了。哪怕只用上一次初中,他也舍不得丢。
收拾完,隋逢昕把唯一能找到和杨歌有关的笔记本放在新书桌上,趴下,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心里一点一点盘算杨歌给他买的东西。全家桶、眼镜、风扇、睡衣、衣服……都没了。真的只拿回了本子。胸口有些闷。不是病理性的,是他偶尔会有的假闷。盯着旁边的笔记本往上吹气,模仿吹风,睫毛颤动。掌心在笔记本上顺时针摸了一圈,逆时针摸一把。
没办法告诉杨歌自己考得有多好。也不能一起庆祝。
又过一会儿,隋逢昕慢吞吞地把脸挪了一点位置,沿着活页本边缘往上,最后整张侧脸都贴在皮面本上。皮封面被16度的空调腌透,触感凉丝丝的。
距离9月开学,还有46天,快2个月。
杨歌会生他的气吗。隋逢昕睁着眼睛和天花板沉默地对看一会,翻了个面,整张脸埋在本子上,闭上眼睛鼻梁压得发痛。
生他的气,他也不能解释了。
隋逢昕接到许晴的通知才知道荷川高中学部需要军训,当初杨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参加军训,也许是俞译爷爷帮他请假,也许是别的什么操作,但许晴没有任何要帮他走捷径的意思,因此8月17号他就提前去基地参加为期7天的军训。
在新家歇了一个周末,隋逢昕罕见两天都失眠了。和三爸去海钓的头几天类似,他也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清醒得能直接坐起来,眼底青黑,憔悴到萎靡不振的地步。到后面三爸每天都带他出海游泳,每天都游25英里,一路游回岛上水屋,累得塞几口吃的然后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