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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希又坐回床上,凌喻站在床前低头看他。
“嗯嗯。”何景希分了心,看着落在自己怀中的、凌喻的影子。
“你说。”他费了很大力才舍得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完全是本末倒置。鲜活的人不就站在他面前吗,而且此刻一颗心正在为他跳动和担忧。
“伤到哪儿了。”
何景希急于回应,伸出手往后面探,胡乱地在后背上摸了摸。
“不知道,整个后背都挺疼的。”
凌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转过去,躺下。”
何景希点头,乖乖趴着躺下。
“把衣服脱了。这样怎么看?”
何景希一愣,嗓子紧了紧:“哦、哦。”
他又坐起来,拉着衣摆快速把衣服扯掉,再躺回去。
后背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触目惊心。何景希全身没一点肉,凌喻在想他这样挨两下得有多疼。
他拿起跌打药膏,挖出来放在掌心搓着。
何景希听到声响,扭过头看他一会儿,又转回去,把脸埋回枕头里。
淤青交错的脊背上传来痛感,凌喻正顺着伤痕的边缘打圈揉按,可动作明显是使了力的。
何景希觉得疼,但怕反抗会又惹凌喻不高兴,于是只能扭着腰躲避那让他痛苦的手掌。他抿着嘴偷偷想,这放在总是轻手轻脚的凌喻身上,显然是故意的,倒像是……为了罚他一样。
“别动。”头顶突然传来低声的呵责。
何景希本来就忍着痛,况且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凌喻不仅一句话都没有安慰他,还一直对他冷冷的。他委屈得很,扭过头盯着凌喻,眼里因为疼痛而漾着薄薄一层水雾。
他开口:“可是很疼啊,凌喻。”
凌喻手上动作停了,“你还知道疼。”
何景希垂下头,贴着枕头看他:“知道疼啊,可疼了。你轻点……”
凌喻喉头滚了滚。
“知道了。”
再贴上来的手心凉凉的,在发热的伤痕处轻柔细密地揉,一点点揉开僵硬的皮肉,但这次明显在尽力不让他疼。
虽然还是有痛感,但何景希只觉得舒服。这可是凌喻的手,是凌喻在帮他揉背上的伤……
“好了。”凌喻准备站起身。
何景希赶紧拉他的手,“那你就,不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凌喻不看他。
何景希皱起脸,也顾不得疼了,跪在床上坐起来:“那你就是还在生气!”
“嘶。”说罢又疼得撑起腰,整个人折着身子皱成一团糟。
凌喻拿他没办法,拍拍他的胳膊,“我不生气了。躺下睡觉。”
“你要是还生气,也可以再打我一顿。”
“……你是傻吗?”
“那你以后别再生傻子的气了。”
凌喻虽然嘴上不说,但何景希差觉得到,他还是在担心自己,一定是等自己睡着才会休息。
那何景希就装睡。
装睡卓有成效,不过即便如此,凌喻放心地睡着也已经是凌晨了。
夜深人静时背上的痛感愈加强烈,何景希趴的也累,下巴都僵硬了。他哼唧一声,干脆坐起身,开始玩手机缓解疼痛。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昨晚的短信。
没附任何话,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份合同。
何景希点开图片。
a4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有些歪曲,像是费尽全力吊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他想起傍晚那条短信提到的、原主母亲的遗言。大概就是这个吧。
何景希深吸一口气,向下浏览。
混乱潦草的一份遗书,写尽了何景希及全家的一生。
他爸是建筑工人,在他妈妈怀他时发生建筑事故,在工地坠楼当场身亡。
死亡在遗书上只有十几个字。可现实却不似那样轻飘飘,它压在一个家庭上是座大山,压在这对妇女儿童身上更是五雷轰顶般的存在。
他妈妈悲伤过度,他就成为了侥幸存活的早产儿。虽说他身高没受影响,窜的厉害,可就是怎么养都养不胖,身体怎么照顾也照顾不好。
他妈一天打三份工。服务员、清洁工、纳鞋纺织什么都做,日子艰难但也过得下去。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10岁这年,他妈因为劳累过度饮食不规律确诊了胃癌。
他童年和人生摇摇欲坠的天空终于轰隆一声彻底塌了下来。
他妈知道,如果自己走了何景希也没了生的机会,于是咬牙借下了高利贷。
与病魔交手五年,他妈还是在他15岁那年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