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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样会有些自私,可三年来,许灿雨从未见他一面,长久以来,负罪感变成了恐惧,他反复思考三年前自己做的那个决定有多愚蠢,愚蠢到足以让许灿雨三年来都不曾心软见他一面,他不敢大大方方地面对许灿雨,于他而言,许灿雨的存在逐渐变成悬在他头上的达克莫里斯之剑,他一直在等着许灿雨的审判,可想象中的审判并没有到来。
许灿雨只是像之前很多个和他吵过架的午后一样,别别扭扭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即便他的“道歉”就是假装无事发生。
许灿阳到楼下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在车上周宋发信息说要晚到一会儿。
算算时间,周宋来之前他应该能把饭做好。
上次回来太过匆忙,这次才发现这栋楼已经不像记忆中那样,风吹雨打有些破败,单元楼的外墙上面满是雨水斑驳的痕迹。
一踏进楼洞,那股熟悉的、潮湿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砌好的水泥阶梯已经有些下沉,一次只迈一个都有些别扭。
他提前给许灿雨发过消息,因此他们大包小包的刚到门口,门内就传来细微的响动。
很快,门被打开,许灿雨站在屋内,目光落在门口。顺着她的视线,许灿阳连忙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林与,你们之前见过的。”许灿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许灿阳跟着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那个时候没顾上看,现在才发现整个屋子的布局都和之前有点不一样,而且最主要的是,厨房门口的餐桌没有了。
“我先把东西放厨房。”林与很有眼色地接过他手上的袋子。
顺着他的视线,许灿雨在他身后道:“不在家吃饭,餐桌也留着没用,送给楼上的阿姨了。”
“这样……”许灿阳轻轻点点头。
他环顾一周,相比记忆里的家,现在这里显得狭小但又空荡,似乎因为不怎么有人住而变得萧条破败起来。
察觉到视线,许灿雨抬起头,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你要看看吗?你的房间,东西我都没有动。”
许灿阳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上次来他确实进房间拿过东西,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是布局不一样,他又怎么会那么快找到东西。
于是推开门的下一刻,原本尘封的记忆又浮现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凌乱的书桌上,那上面反扣着一本书,名字是《安全生产法》。
他挪步过去,桌子是擦过的,可那本书还停留在三年前他没回家的前一个晚上。
“我没动过你的东西。”
许灿雨在他身后开口。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只有你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你走了以后……”许灿雨顿了顿,“你走了以后,我就搬到爸妈房间住了,现在只有我的房间是空的。”她看了一眼外面,接着说:“你那个朋友,今晚可以住,我提前收拾过了。”
“今晚……”许灿阳的嗓音有些干涩,此刻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愧疚淹没了。
“今晚雨下的太大了。”许灿雨打断,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道:“我害怕,哥。”
外面一声惊雷响起,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暴风雨围绕着这间屋子,而暴风中心,是一盏不怎么明亮的小小的白炽灯。
许灿阳眼睫微颤,几乎是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又想到什么似的,重新抬眼,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很圆,但瞳孔是深灰色的,所以此刻,再浓烈的悲伤也无法在那片灰色里翻起什么风浪,所有痛苦的情绪全部被他生生吞了进去。
许灿雨和他唯一长得像的地方就是眼睛。
此刻他盯着那双和自己有七分像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不仅有16岁的许灿雨,还有那时候失魂落魄的自己。
三年前那场雨从未真正停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绵延不绝地存在于他和许灿雨之后的每一天里。
在梅雨季穿着潮湿的衣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天气放晴,身上的黏腻不适就会无处遁形。
于是很多年后的今天,相似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老天爷很识趣地又下了一场雨,生命中未解决的课题再次出现,他和她之间漫长的、深入骨髓的梅雨季,终于再次来临。
于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假装无事发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座桥早就轰然倒塌,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许灿雨先将砖瓦一点一点的重新垒起。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第37章 酒精湿巾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