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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审嫌疑人,是要写报告的。”
见贺邈套上那身羽绒服,刚刚还浑身炸刺的模样便立刻消失,恢复成了平日那副顺毛模样,驰聿忍不住在绑人的空闲里张嘴打趣一下贺邈。
“记得回去把报告交上去啊。”
“不算私审。”贺邈将羽绒服的拉链一拉到顶,他把小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暖和过一口气来,这闷闷地才继续道:“驰队这不是在场吗。”
“……”
贺邈的话随风刮进耳朵里,驰聿的心口像是被猫拳给闷了一记,眉梢微微一抬,他努起嘴撇了撇嘴角,这才把自己心里翻腾起来的怪异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们说,看到祖阿花和一个女人被带了回来。”
贺邈对着那栋二层小楼扬了扬下巴,整个祖家庄都陷入了黑暗,却只有那里还亮着两只红色的灯笼。
高挂在屋檐下的灯笼犹如一对血红的眼睛,静待二人的主动到来。
“贺邈。”在动身前,驰聿突然开了口。
“等咱们回去了,你能让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吗?”
贺邈正要向前的脚步停顿下来,他没有作声,只是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那里隐隐约约,似乎生出了一层毛茬。
“……”黑夜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就在驰聿以为贺邈又一次即将拒绝的时候,那平淡的声音才又一次响了起来:“行。”
庄子就这么大,那二层小楼本就离海岸颇近,两人再没遇到埋伏的渔民,走得近了,贺邈这才嗅到那阵随风而来的异味。
腐烂的鱼肉、蒸发的海水,鱼鳞干枯后预留下来的腥臭,还有那股掩藏在臭味之下的香火气息。
海风翻卷,浪花一阵接着一阵打在海边,黑沉的海水像是无数双冤魂鬼手,扒在海岸线上,想要爬进这诡秘寂静的祖家庄中。
在驰聿有点犹豫的目光里,贺邈毫不避讳地走到了二层小楼的院子跟前,他将这层叠高挂的鱼尸看进了眼里,就那么停住了脚。
“贺邈……”驰聿想提醒贺邈隐蔽行事,即便早已经暴露了行踪,可就这么招摇过市也太过大胆了,万一突然杀出来个什么头脑不清的邪教徒,也是麻烦。
鱼尸摇晃,被红色绸带系成一串的海鱼随着风的拂过,激起一层一层腐臭的浪花,它们仿佛在投射而下的红光重又获得了生命,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搅得破碎又重新拼合的红色海浪。
并非贺邈太过冒进,只是他不能再拖延下去,抬手轻轻揩过鼻子下又一次涌上的血水,贺邈看向了院里停放着的车辆。
那辆车他见过,是程鹏特地在兴城当地租来的本地车牌,此时几个车门牢牢地锁着,它就这么静静地趴在红光之下。
“翻译。”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呼唤,两人抬头一并看去,祖家庄那个藏了一天的书记祖德海正站在那里。
他那张脸上仍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硬是从层层褶皱中挤出了一个相当热情的反应,张开两手,对着两人慢慢走来:“我已经跟祖阿花他们家谈妥了,可以让你们见一面的。”
“你们这小兄弟是提前过来的,那个外国人和老虎兄弟呢,你们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口中的小兄弟正是刘一诚,他还是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木讷,跟在祖德海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向着两人靠近,两人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知他们是真地当做两人毫不知情,还是刻意演戏在阴阳怪气。
两人在红光下拖着两道漆黑的长影,仿佛真是人皮裹不住了他们的邪念,滴滴答答,就如同死亡许久的鱼尸一般,一路淌下了恶臭的腐水。
驰聿不知道贺邈要做什么,可他还是站在贺邈身后没有离开,看着靠近的两人,他的肌肉绷的死紧,哪怕风吹草动,也足够他暴起反抗了。
“你……”祖德海还想要说些什么,他假笑着挪到了贺邈跟前,抬头想要继续矫情一番,却嗓子眼里灌了铅似的,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贺邈那对金色的双瞳在红光之下没有失去丝毫神采,那瞳孔化作了一道细缝,直直地扎在祖德海眼中。
他的鬓角已经爬上了一层毛发,在四片非他安命的共同作用下,他的褪化缓慢而又痛苦。
“别装了。”贺邈开了口,他那对金色的双瞳落在了尾随在祖德海身后的刘一诚身上,那唯唯诺诺的男人因为接触到了他野兽一般的目光,开始亢奋的搓起手来。
“刘一诚,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归原的。”
贺邈将那本从假爱德华手上抢来的书扔在地上,海风迫不急地翻开册子,哗啦啦的一阵翻滚,命运使然一般,恰是停在了其中金色眼瞳的那张内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