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阳出来之前(2 / 2)
“封闭后楼,其他人全部撤出十米。”
“第九队进去。”
金属门被重新打开。
冷藏区内一切正常。
顶灯明亮,地面干燥,十八张托盘和镜子已经消失。三排七号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那块身份牌安静躺在托盘中央。
周弥音三个字已经变得鲜红。
冷柜内壁逐渐凝出一层白霜。
霜痕像被看不见的手指推动,缓缓形成一行文字。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位。
唐梨靠近冷柜。
“规则出来了。”
裴行舟问:“能改吗?”
“能。”
“改哪个字?”
唐梨盯着那句话。
“把‘位’改成‘队’。”
罗野愣了一下。
“归队?”
“规则要求第十九人归队,就让她回到第九调查队。”
“这也行?”
唐梨从背包中拿出红色记号笔。
“规则只认字,不认语文水平。”
周弥音看向霜痕。
“前提是我仍然属于第九调查队。”
裴行舟说:“档案还没消失。”
“档案正在被修改。”
冷藏区门外,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进来。
“队长,系统出现异常。”
“周法医的人员档案正在自动删除。”
“职位信息已经空白,照片也无法读取。”
平板电脑屏幕上,周弥音的个人档案只剩下一个编号。
姓名、年龄、部门全部变成空白。
唐梨立即将笔尖按在霜痕上。
可就在她准备落笔时,“第十九人”几个字忽然扭曲。
新的文字从下方浮现。
无队者,不得归队。
唐梨动作停住。
“它在补规则。”
裴行舟看向工作人员。
“恢复她的队员档案。”
“系统无法写入。”
“纸质档案。”
“在分部。”
“来不及。”
距离日出已经不足二十分钟。
冷柜内的白霜继续扩散。
墙壁、地面和其他柜门上逐渐出现同样的文字。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联系人备注消失。
罗野皱着眉看向她。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但是……”
他停了几秒。
“你叫什么来着?”
周弥音没有回答。
她知道回答名字可能会重新触发确认。
唐梨的眼眶微微发红。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罗野用力按了按额头,“我知道她救过我,也知道她是法医,可名字突然想不起来了。”
裴行舟的情况稍好。
他盯着周弥音,缓慢说道:“三年前,南城公交站死局,第九队第一次减员。”
“她加入调查队,接替了原法医的位置。”
“左手失去温度感,习惯每十七次呼吸重新计数。”
他在用记忆确认周弥音的身份。
唐梨立即明白过来。
“档案会消失,但共同经历不会立刻消失。”
“只要我们都记得她属于第九队,规则就不能说她无队。”
罗野看向周弥音。
“东河仓库那次,我被困在二楼,是她让我跳下来。”
“她说下面铺了缓冲垫。”
“实际上只有一堆纸箱。”
唐梨说道:“她给我做过三次心理评估。”
“每次都说我不适合继续出现场。”
“但下一次任务,她还是会在装备清单里给我多放一包糖。”
裴行舟看向陈默。
“你呢?”
陈默与周弥音认识不到一夜。
没有共同执行过其他任务,也不知道她过去的经历。
可是那张照片证明,他们七年前便见过。
只是陈默忘了。
冷柜中的霜痕开始变淡。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的身影在灯光下出现轻微模糊。
像一张即将从照片中被擦去的人像。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道:
“她在冷藏区叫过我的名字。”
唐梨脸色一变。
“别说名字。”
“我不需要说她叫什么。”
陈默继续说道:
“她知道那样做会被十九号盯上,还是站在我面前叫了。”
“后来我被镜子里的东西拖住,也是她回来拉我。”
“我不记得七年前发生过什么。”
“但陈清河留下的照片里有她。”
“如果我第三次使用借终后忘记的是她,那说明在我失去记忆以前,她就已经属于我的经历。”
陈默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冰冷柜门上。
“她不是第十九个人。”
“她是第九调查队的人。”
“也是把我带出死局的人。”
冷藏区内忽然安静下来。
霜痕不再继续扩散。
原本模糊的“无队者”三个字,边缘出现裂纹。
裴行舟看了陈默一眼。
“够了。”
他从风衣中取出一张空白任务记录表,咬破指尖,在队员名单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法医,周弥音。
鲜红字迹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系统中原本已经消失的档案短暂恢复。
只有三秒。
但已经足够。
“现在!”裴行舟喝道。
唐梨手中的红笔落下。
她在“归位”的“位”字上重重涂了一笔,随后迅速补上新的笔画。
霜痕扭曲。
“位”字逐渐变成“队”。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整排冷柜发出一声沉闷震动。
身份牌上的红色姓名开始向外渗出,如同墨水倒流。那些颜色沿着托盘退回柜壁,最后全部汇入修改后的“归队”二字。
裴行舟伸出手。
“周弥音,归队。”
他第一次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这一次,冷藏区没有出现镜子。
也没有任何东西回应。
周弥音迈出一步,站到裴行舟身旁。
罗野紧随其后。
“归队。”
唐梨也抬起手。
“归队。”
陈默站在最后。
周弥音看向他。
她的轮廓仍有些模糊,像规则还没有完成最终判断。
陈默说道:“归队。”
身份牌发出一声轻响。
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周弥音的名字从中间断开,逐渐消失。
紧接着,整块牌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片融化的薄冰,消散在空气中。
冷柜内壁的霜痕也开始脱落。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最后消失的是“第十九人”四个字。
冷藏区恢复原状。
周弥音手机上的通讯录重新出现姓名,人脸识别也恢复正常。
罗野看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周弥音。”
他特意念了一遍。
“想起来了。”
唐梨靠在冷柜边,脸色苍白。
她手中的红色记号笔从中间裂开,墨水流了满手。
“代价出现了吗?”裴行舟问。
唐梨摇头。
“暂时没有。”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通讯软件。
是一条普通短信。
发送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姐姐,你答应过我,你永远不会死,对吧?
唐梨盯着屏幕。
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谁发的?”周弥音问。
唐梨迅速锁住屏幕。
“垃圾短信。”
没有人拆穿她。
但裴行舟看见了那句话。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重。
冷藏区窗外的天空正在缓慢变亮。
雨势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第一缕灰白晨光越过后院围墙,落在三排七号柜上。
所有冷柜指示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柜内传来一阵缓慢的滑动声。
金属托盘自己向外移出。
上面没有尸体。
只放着一张完整的黑白照片。
陈默将照片拿起。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的长宁康复医院门前。
画面中站着十九个人。
**、陈清河、年轻时的裴行舟和周弥音都在其中。
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间,脸部被一道白色划痕完全覆盖。
在她身旁,站着十七岁的陈默。
可照片中的陈默并不只有一个。
人群最左侧,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陈默。
大约十三岁。
最右侧也站着一个陈默。
年龄接近二十岁。
三个人穿着不同衣服,却拥有完全相同的面孔。
照片背面没有日期。
只有三行手写字:
第一次,他忘记了火。
第二次,他忘记了名字。
第三次,他忘记了她。
陈默翻回正面,重新数了一遍。
照片里一共十九个人。
可三个陈默,占据了三个不同位置。
“这张照片不可能是真的。”周弥音说道。
“为什么?”
“拍照那一天,你只有十七岁。”
“另外两个是谁?”
周弥音没有回答。
裴行舟伸手想拿照片,陈默却先一步将它收起。
“这次不交给你。”
裴行舟看着他。
“你留着它,只会招来更多异常。”
“交给界线局,就会从档案里消失。”
两人对视片刻。
裴行舟没有强行抢夺。
他转身走向冷藏区出口。
“随你。”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殡仪馆。”
“为什么?”
裴行舟站在门口,侧过脸。
“因为今天晚上,是你第三次进入夜层。”
“第一次进入的人,影子会发生变化。”
“第二次进入的人,记忆会出现缺口。”
“第三次进入以后,夜层就会永久记住这个人。”
陈默低头看向脚下。
晨光已经照进冷藏区。
所有人的影子都向身后延伸。
只有陈默的影子没有跟随光线移动。
它仍然面向三排七号柜。
像一个背对着陈默的人,正独自站在那里。
几秒后,影子缓缓抬起手。
在地面上写下一个数字。
4。
陈默想起镜子里的少年曾经警告过他。
不要借第四次。
影子的手指停在数字后方,又继续写下两个字。
快了。<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