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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老人垂眼接下,手在兜里摸荷包,只是兜里空空如也,摸了半晌也没摸出来。
他一愣,忽然转头,只见那闹巷口有个小孩儿急急忙忙乱窜,撞到好些人,手上拿的,正是老人那用烂布做成的荷包。
老板伸出脖子一看,比他还急,指着那小孩儿就喊:“大爷!你快去追啊,那贼孩子把你钱都偷跑了!”
大爷后知后觉,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追上去了,他腿不好,跑得慢,街上几个汉子瞧见了,抹布一甩,骂道:“死小孩,光天化日当街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当我们死完啦!”
小孩被堵了个正着,喘着气往后退,后路却也被大伙挡着,无处遁形。
老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撑着拐杖上气不接下气,妇人扶他一把,尖着嗓子道:“没家教的东西,还不快还来!”
老人抬起头,和那小孩对视个正着,话堵在了嘴边。
小孩衣衫不整,皮肤乌漆麻黑,浑身脏兮兮的,穿着破鞋,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见从发丝下偷出来的那双眼睛,很亮,却又很凶。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荷包,跟条黑狗似的,呲牙咧嘴。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来劲了:“瞅什么瞅?你还不服气上了?”
小孩不说话,眼睛却瞪的很大,像是生怕有人冲上来抢他手里的东西。
老人咳嗽两声,向一旁的妇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大伙行侠仗义,现人已经抓到,大伙都忙去吧,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人群一哄而散,小孩环视周围,还想撒丫子跑,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惊愕抬头,不知何时,老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冲他微微浅笑。
“我们又见面了。”
小孩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盯着他。
老人从兜里掏出刚买的干豆腐,递给他:“上次偷我院里的鸡,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自己就又跑来了?”
他说:“偷钱可不好,要不是我拦着,大伙准能给你送到衙门去,豆腐你拿走,把荷包还给我。”
小孩不领情,一把拍开他手上的豆腐,怀里的荷包被捂得更紧,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将干豆腐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用布重新包好。
“浪费粮食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杵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摊在小孩面前,小孩惊觉地盯着:“做…做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给我六文钱啊,我总得把豆腐钱付了吧。”
老人住在镇里的后山上,虽偏僻离集市路远,但胜在格外安静,宁神修养最好为过。
院里原本有四只鸡,被偷去一只,现只剩下三只,还有两只鹅,一条黄狗,都被养的很好,院子外还有一片菜地,地儿不大,但种些小菜自己也够吃。
赶集是三天一次,荷包里原也不剩什么铜板,看那小孩面黄肌瘦,便也就任由他拿去了,全当积德行善。
只是再次见面,没想却是如此剑拔弩张。
老人瘸着腿下山,却在集市门口看见围了一圈人,他站的高,远远望过去,就见那人群中央躺着一人,捂着头和肚子被拳打脚踢,一言不发。
他心下一紧,忙挤进去,原是这小孩本性难移,又做起了偷鸡摸狗的行当,被逮了个正着。
他偷的是远家人的东西,趁着人出门,钻进去抓了一把就跑,只是还没跑出去多远,被店内的伙计看见,一脚踹了个人仰马翻。
老人皱了皱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已经原谅嘱咐两回了,再没有第三回这种道理。
他转身离开,却不想眼睛一瞥,忽然瞧见了那小孩手里抓着的东西,不是钱财铜板——是远家柜台里的草药。
算了,他叹了口气。
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陪着笑脸,
“等等等……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张叔,你怎么来了。”伙计喘着气看他一眼,连忙摆摆手:“就算你来了也没用,这小乞丐手脏的很,这种事干的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给他点教训都说不过去!”
老人站在他身前,“大伙有所不知,他前两天偷我家母鸡,我正想找他算账,要不就把他交给我,我将好好处置。”
老人原名张顺,是村里的算卦师傅,也算是有点威望,为人宽厚有礼,就是路上见到也要问声好的。
伙计犹豫不决,老人笑了笑道:“这样,他偷得草药全在我账上,下次你们掌柜再来找我卜卦,我分文不收,如何?”
小孩匍匐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只是鼻腔里还在微微怂气。
老人缓缓蹲下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药草,道:“柴胡,黄连,紫苏叶……你得了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