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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久安在老人简陋的小木屋安顿下来,老人清闲度日,喂鸡种菜,天热打盹,天冷烧炕。
按理来说,他挨的那三刀,刀刀致命,却硬生生被这个瘸腿老人救活了,他劈柴时,老人在一旁喝茶假寐,白发白须,身形佝偻,并无什么特别。
直到有一天,他上山砍柴,提早回来,见到老人撺掇一把烈火,烧在手心。
瞧他回来,老人手掌一翻,慢悠悠收了火气,并无慌张。
“回来了?”
霍久安垂眸,放下背篼,“嗯”了一声,算是回话。
老人笑了:“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吃惊?”
霍久安将柴火一点点捡出来,动作利索:“猜到了。”
“猜到了?”
“我的伤口,刀刀致命,不可能活。”
老人愣了一下,而后笑得更甚,上前一步,问:“你想学吗?”
霍久安捡柴的手僵住。
后来,霍久安除了喂鸡<a href=https:///tuijian/zhongtianwen/ target=_bnk >种田</a>捡柴,现如今还得学法术,他天资聪慧,一点就通,一把砍柴刀让他挥出灵剑的架势,老人时常笑,说他捡了个不得了的娃娃。
这年,霍久安十四岁。
老人心系苍生,心怀天下,教他扶危济困,扶弱抑强,霍久安铭记于心。
降甘霖,抑洪水,打强盗,扶穷困,名声大噪。
世人都说那片荒山上,出了个慈悲的神仙。
他们为他建庙供香,筑铜像,敲灵钟,香火正旺。
老人年过八十,寿终正寝,那年冬夜雪下的很大,遮天蔽日,埋了院里的那颗枇杷树,鸡鸭冻死了两只。
老人孱弱,病榻于床,霍久安紧紧握住他干瘪的手,老人说,你心系天下百姓了吗。
久安回,天下百姓与我一体。
老人又说,我走后,你能发挥你的本领,不忘你的初心吗。
久安低下头,落了滴泪,他说,我不敢忘。
天光大亮,连绵一夜的雪停了,老人走了。
从此以后,霍久安更加勤苦,抓邪祟,斩妖兽,无善不作,西边有他,一方太平。
香火越烧越旺,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求他,家中老爹得了重病,将要咽气,恳他显怀,施以援手。
久安垂眸,回,生老病死,命各有数,不能强加干预。
又有人跪他,本国战争连连,求他去往宫中劝诫君王,毋庸连返战场。
他回,国家之事,乃关国运,强加干涉,国祚危矣。
九州大陆四分五裂,小国战火连天,大国对峙数年,不得安宁。
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有人求他,他逆天而为,可数量之多,一届凡人之躯,又何能为完矣。
于是世人又说,那神仙不灵了,白吃香火。
庙被砸了,钟敲碎了,那座铜像轰然倒地,四分五裂。
霍久安坐在庙宇前的石梯上,垂眸看着地上铜像的残肢断臂,一整夜未曾挪步。
此时,天光大亮,天被豁开一道口子,紫霞染了半边,另半边下来一行神仙,慈眉善目,纯净皎洁。
神仙依次排开,左边六个,右边五个,霍久安看着,认出来了,右边最前面那个,是那位老人。
四目相对,他面色如常,只问:“为何。”
老人已没有病弱之气,白发白须随风扬起,白鹤站立身侧,看着他微微一笑:“人有七情六欲,神道心有缺,修行则满,这是你的劫历。”
霍久安看着他们,瞳孔倒映着金光,仙鹤围绕,百鸟朝鸣。
“你原是哀冥山一方邪祟,命带煞气,命运多舛,我特此前来,救你水火,冲去煞气,好让你迷途知返。”
霍久安笑了,嘴角漾开血渍。
“原来你救我,只因我是邪祟,若我只是凡人,便任由我万劫不复。”
老人沉吟片刻,“人各有命。”
“是。”霍久安缓缓起身:“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所以我该与狗争食,苟延残喘,只是因为这是你们安排给我的劫数,我该受着。人各有命,所以甸城百姓该死无全尸、血流成河,人各有命,所以天下百姓该流离失所,万劫不复。”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你们强加给我度化,又有谁何曾问过我的意见?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是我是魔?可我从未杀过一人,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我为何要经历这些劫难?”
“你在甸城,你能救下一城百姓,可你只是袖手旁观,就因为他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凡人对吗?你们口中的慈悲善心,实在荒唐可笑。”
“你说的命,到底是什么命?”
老人收了笑容,抬眼盯着他,“你要与天神作对?”
“是又如何?!”
老人厉声:“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