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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崩溃倒也在意料之中。森岛直辉一再地警告过她,是她自己一意孤行。
正常人就是这样的吗。岫野椋心想,正常人就是连这样的痛苦也能与之共存共处的吗?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做个正常人,可已经没有翻悔的机会了。但奇妙的是,岫野椋发现,自己总是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情绪回忆起折原临也——她总是如此平静地回想起,她是喜欢过折原临也的。而唯有当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才会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已然过去的那段遥远的时日确实是存在过的,她一度也曾亲手触及那丰沛而真实的日常,并也因此饱受创痛。
这爱恋简直像一场劫难,甚至无从追溯究竟是何时开始的,连傍晚铺满归路的霞光与百八钟的最后一声钟响也无以分辨。它出现得太仓促,留存的长度也不过一道伤疤愈合的时间。而岫野椋却几乎以为它将要贯穿此后数十年的生命,它不会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它只是存在。
她突然想起她之前还给折原临也的那本波德莱尔诗集,她原以为那是折原临也遗落在现场的。但她现在觉得,那没准是折原临也特意留给她的。
别的人用的是温情,支配你的青春、生命,而我,我却要用恐怖。
他的确怀有某种恐怖的意图,岫野椋丝毫不怀疑,那不是她赤手空拳就能去触摸的东西。折原临也诚然在用波德莱尔来自月面的凝视试探她,而她其实很想知道他究竟在试探什么,试探她的记忆,还是她的感情?回想起前不久来良祭上的重逢,岫野椋心底升腾起一丝轻微的不快:她的记忆、她的感情,也不是折原临也可以赤手空拳去触摸的东西。纵然他的意图和想法会让她失去天真和安宁,她也自信她的记忆和感情足以让折原临也为此付出代价。
他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信徒若怀有这样的心意,神看了都不得不为之失去清白。
岫野椋浸泡在池袋黄金周无限膨胀的人声鼎沸之中,感到自己终于获得了一种史无前例的轻盈。她想,面目全非也好,支离破碎也好,无论多么艰难,最后的最后,她都一定会重回日常——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她强烈地感觉到,「日常」如今是可被她掌控的秩序,她一定能够……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岫野椋恍然回神,从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的号码跃入眼帘的那一霎,她浑身僵硬。仿佛极为遥远的地方响起一阵模糊的金属音。她冷不防抬手摁住了太阳穴,呼吸不可遏制地急促起来——她惊恐地发现,她久违地,耳鸣了。
——日常的灰飞烟灭也总是这样身不由己。
5月4日,黄金周迎来小高峰,人潮涌动,杀机四伏。在某些人别有用心的推波助澜下,池袋各处皆酝酿起了纷争的漩涡,并向同一处集中靠拢。琦玉县的暴走族对池袋的无色帮展开了针对性极强的报复行动,粗神经的暴力狂由于犬猿之仲的陷害招惹上了一系列要命的麻烦事,无头骑士接受了棘手的委托并与俄罗斯来的杀手产生了正面冲突,体内寄生着妖物的高中女生遭到袭击,粟楠会的大小姐毫无自觉地把自己暴露在了多方视线之下——从单独个人到集团组织,整个池袋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出于各种各样的奇妙缘由几乎都被卷了进来,而操纵着棋子们就位,摆开一盘大局的幕后黑手此时正登上驶往外地的列车,打算置身事外欣赏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乱斗。
——岫野椋是无辜的,在这场混乱的战争里,她本不在任何人计算之内,这局自相残杀的游戏的主要博弈双方——折原临也完全没把她纳入考虑范围,黑沼青叶根本就不认识她,而她却被硬生生地牵扯进来,一下子就闯进了风暴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