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页(1 / 2)
随处可见的景象,没什么新意的对话。但折原临也却从那对母女之间感受到一股说不清的古怪——那是一种对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的透彻理解,或许也可能掺杂了天生的直觉,折原临也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向那两个人亦步亦趋地靠近。她们显然不打算去贴着「时髦年轻人」标签的西口公园,而是沿着街路一直向前,在经过丸井百货一侧的支路时,巷口斜斜裁落的阴翳里突然伸出了一双手——粗壮的肘弯勒住了那个女孩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向后拖去;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从旁配合,一脚蹬在轮椅上,轮椅就自顾自越转越快,载着女孩的母亲滑下了前方的一段缓坡。
“椋子?!”女人的尖叫响了起来。折原临也没有多做考虑,直接横越步道冲过去,纵身一跃踏着坡道栏杆滑下,伸腿卡住轮子,轮椅顺着惯性打转,他一手按住女人,在轮椅转了一圈减速后迅速伸腿,鞋尖勾住轮锁一拨,锁住轮子,轮椅终于稳当地停下了。
“啊……”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后知后觉地喘了口气,惊疑不定地拍着胸口,抬头看向折原临也,“您救了我,真是太感谢了。”
折原临也若有所思,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这对母女果然有古怪。坐着轮椅骤然被推下坡道,这对不利于行的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不难想象当事人会有多么惊恐;而这个看上去就很柔弱的女人,远比想象中镇定,而她的女儿——那个女孩更是冷静得不可思议,猝不及防被人拖进巷子脸色都未变一下。从他当时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与惊慌、害怕之类的情绪完全绝缘的镇定,以及一种与疯狂互为表里的冷静。
他现在对那条支路巷子里的情况更感兴趣。折原临也礼貌地点点头:“不必客气,请小心。”他返身预备往回走,却被轻轻扯了一下袖子。
“别急,少年,”轮椅上的女人依然保持着和顺驯静的微笑,态度很是客气,“能不能麻烦你推我回去?我女儿过会儿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过会儿」?折原临也很奇怪——她的措辞未免太古怪了,说到底她的女儿突然被人拖走,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您还真是镇定啊。”“哎呀,椋子——我的女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个美少女,走在路上有人想把她拖走施暴也不难理解吧?”
——这是在说什么?折原临也诧异地挑了挑眉,差点脱口而出「你脑子没事吧」。
“但是呢,光从外表去判断一个人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女人话锋一转,双手交叠,优雅从容地放回膝头,用开玩笑似的腔调温柔地、不疾不徐地感慨道,“在池袋,见到一个美少女就对她感兴趣,想做点什么——这种想法可是会坏事的。”她掀起眼皮,不阴不阳地看了折原临也一眼。
折原临也觉得那个眼神是个警告。
折原临也推着轮椅上坡道——女人还特意关照他,不用太急,稳当是最重要的。靠近支路巷口的时候,女人示意他停下,送到这里就可以。她再一次客客气气地同折原临也道谢,接着自己摇着轮子转进了巷子。
折原临也知道她的意思是要自己止步——但那怎么可能?别说是一个坐着轮椅阴阳怪气的女人了,就算对方是□□头目,在那条巷子的前面,折原临也也是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
他谨慎地靠近巷口的盲区,刚转过视线,就看见那个女孩亚麻色的长发被风卷起,散成一片。她的左手抵在一个男人的胸前,脚下骤然发力,直接把对方推到墙上,后脑砸出「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发出惨呼。
折原临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肋下衣衫呈现不正常的凹陷和褶皱——这个女孩很可能徒手摁断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肋骨。她空出右手,手腕翻转了一下,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折原临也没看清,但他确信她的动作是拿着什么利器,很可能是一把刀,正要刺向那个男人。
“椋子。”母亲温柔的呼唤像一个休止符,轻轻地插进来,猝然结束了这段暴烈的旋律。女孩双肩一颤,立马回过身来将手背到身后。她颇有些心虚地应声:“妈妈……”而轮椅上的女人永远笑得如沐春风,对躺倒在脚边龇牙咧嘴的几个壮汉和溅在墙壁上的鲜血视而不见,自顾自摇着轮椅来到女孩面前:“没事吧,椋子?”“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呀?”“不知道,他们突然袭击我。”
对于走在路上突然被陌生人袭击这么严重的事情,坐轮椅的女人也没有丝毫惊诧,不以为意地说:“可能是以前的一些纠纷呢——哎呀,我之后再给赤林先生打个电话,请他关照好了,椋子别放在心上。”“嗯。”“我们回家吧!”“好。”
母女二人迎面而来,折原临也快步退开,站在街角目送她们离去。岫野椋始终没有把视线投到他身上,他和其他人、其他事物一样,对她而言是感知不到的存在。
他们会再见面的——折原临也有这样的预感。
他们一定还会见面。
藏身于普通的万千人类之中的怪物,总会在各种因果组成的洪流推动下,汇聚到一起。
因为,池袋就是这样的城市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