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2 / 2)
为什么我理所当然地随身携带,却从来没感觉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我想熟悉自己的肢体一样熟悉它的结构和触感?
岫野椋快要窒息了。耳鸣、头痛犹如冰冷的潮水翻涌而上,顷刻间将她淹没;意识闪烁,知觉紊乱、视觉映射和记忆影像碎成断片与感官信息交错掺杂,在平和岛静雄的质问中濒临崩溃。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货真价实的喷子吧。”
这是她的过去,毫无疑问就是如此。岫野椋绝望地捂住了头,她在漩涡般混乱的影像和意识中飞快地塌陷,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让她出现了共济失调的症状,她脚下趔趄,重心不稳,脊骨和颈椎都失去了力量,整个人犹如软体动物,毫无支撑地瘫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喂!”
这是她真正的过去,比折原临也、比苍川泽奈口中的那个名字更加清晰的过去,一份触手可及的、切切实实的凄凉遗产。视野融化成大块大块的模糊光斑,仿若隔着深水看过去,一片光霭淋漓。岫野椋知道自己在被人用力摇晃,也听见有人在喊她,而她的声音逸散成气味、影像融化成温度,世界如堕冰窟,她的神经却处于一种焚心蚀骨般的灼热中。
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摆脱、且时刻傍身的过去,就在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叩响那扇紧闭的门。
“听得见吗!醒醒!喂!”
岫野椋绝望地意识到,她今日终归是无处可逃的——当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岫野椋再度转醒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柔和的灯光。盖在身上的毛毯有一股消毒剂的陌生气味,她动了动,试图起身,却被头颅中异常的沉重感给压垮了。
耳鸣散去了,还留下些轻微的后遗症。岫野椋挣扎了几次都起不了身,忽地,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背,给予她恰到好处的支撑,她便很轻松地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起身,倚靠在沙发背上。
岫野椋刚转过头想要道谢,却毫无心理准备地见到眼前赫然一个空荡荡的脖颈——她骇得双目圆睁,下意识双手撑住沙发重心后移,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当心。】
塞尔提·史特路尔森单手在pda上敲完字,指尖一顶便翻过来给她看。岫野椋免不得怔了一下。她手臂上那一小块触感分外清晰:柔软的肌肤,人类的体温——岫野椋屏住呼吸,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肢体——但却是实打实的妖异。
“呀,你醒了。”岸谷新罗从料理台后转出来,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抱歉——吓到你了吧?其实塞尔提不会轻易在新客人面前露脸。不过你是静雄带来的人,又是我的后辈。所以我想,让你见见塞尔提也不是不可以。”他走到岫野椋面前,把牛奶递给了她。岫野椋犹豫了一下,双手接下低头谢过:“受您关照了,岸谷学长。”又转身向塞尔提欠了欠身,“塞尔提小姐。”
塞尔提闻言又飞快地敲字,往岸谷新罗跟前一送。
【原来是新罗认识的人啊】
“嗯。静雄那家伙不擅长记人,我倒是有印象——对吧,岫野?”“椋。”岫野椋顺着岸谷新罗的话头颔首道,“岸谷学长居然记得我的事。”“啊,对,没错,是「椋」——毕竟高中的时候,你也来过我家的医疗研究所嘛。”
岫野椋又感到脑内闪过一阵抽搐似的疼痛,她把头低得更低:“给您添麻烦了。”岸谷新罗弯下腰,自下而上看着她:“你哪里不舒服吗?静雄说,你是突然昏倒的。”“不……只是疲劳过度而已,现在没事了。”岫野椋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躲开岸谷新罗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是吗。”岸谷新罗的镜片上折过一道光,他安抚道,“我给你做了简单的检查,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你可以安心。”“谢谢您。”岫野椋又一次道谢。
“塞尔提,捆住她。”
塞尔提·史特路尔森一惊,岫野椋也冷不防怔住。她甚至花了短暂的片刻去理解岸谷新罗的命令:他让塞尔提捆住她,拿什么捆?怎么捆?为什么要捆?
而当她迅速扭头看向塞尔提,才发觉自己确实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她的四肢和身体被一种材质不明的黑色物质包裹住了,可塑性超常的物质,影子般毫无重量地、精密地贴合她的皮肤,大面积铺展开来,就如一滩泼洒在她身上的黑漆,将她牢牢固定在了沙发上。但凡她试图挣扎,所有的施力都会被塞尔提身上流溢出来的黑色物质消解,她不会感到疼痛,却也无法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