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2 / 2)
对方觉得面子受损,开始时不时找些由头来学校闹事,给他使绊子。
温枕秋知道他是个化工企业的中层,具体好像负责某个药剂车间的监管,手里有点小权,人也混。
最后一次撕破脸时,罗力就曾阴恻恻地放过话:
“温老师,做人别太清高。这年头,睁着眼睛睡觉的人,可不多。”
当时温枕秋只当是败犬的狂吠,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癞皮狗是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了。
他走到阳台,拿起喷壶,心不在焉地给几盆绿植浇水。
初冬夜晚的空气清冷,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目光无意扫过角落里那盆牧云决送的加百列时,温枕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或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将某些困扰“合理化”,同时又能进一步观察,甚至……引导那位邻居“弟弟”的绝佳机会。
他放下水壶,脸上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温和从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难以排解的郁结与疲惫。
这与他一项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带着困惑与厌倦地叹了口气。
然后沉默地转身走回客厅,顺手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温枕秋挑眉,来得这么快?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牧云决。
对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发梢似乎沾染了夜间的雾气,显得有些潮润。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里面是个头饱满的草莓。
“哥,还没休息?”牧云决笑着开口。
“还没。”
温枕秋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衬出眉宇间的倦色。
“你刚从外面回来?”
牧云决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嗯,路过看到很新鲜,就买了点。”
他将草莓递过去,目光却落在温枕秋脸上。
他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未见过温枕秋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疲惫神态。
印象中的温枕秋,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稳定感。
温枕秋接过草莓,拿到厨房仔细冲洗,沥干水,盛在瓷盘里端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
“坐吧,一起吃。”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温枕秋没有立刻去碰草莓,而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牧云决看着他,指尖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哥……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枕秋睁开眼,看向他,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却显得更加勉强: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学校事情多。”
牧云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哥,你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点忙呢?就算帮不上,说出来也会舒服点。”
温枕秋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种混杂着无奈与烦躁的真实情绪。
“你恐怕……真的帮不上。”他摇摇头,语气低沉,“是学生家长的事情,有点麻烦。”
“家长?”
牧云决疑惑:“哥你和家长们的关系不是一向都处理得很好吗?怎么会……”
温枕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思绪:“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半年前说起了……”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被长期骚扰后的疲惫,将罗力如何因处理孩子打架事宜而结识。
如何几次三番提出逾越身份的“邀约”被拒后恼羞成怒,如何屡次找茬,甚至出言威胁的经过,简要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他略去了对方具体的污言秽语,但那种被无赖黏上,甩不脱的厌烦感,却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说让我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我当时只当是气话。”
温枕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迟疑。
紧接着,他听到温枕秋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说到睡觉……我忽然想到……我最近一直做的那些梦。”
温枕秋抬起眼,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牧云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梦里……总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难以启齿,偏过头去,避开牧云决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