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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秋的座位靠窗,在第三排。
牧云决走过去,站在那个座位旁,低头看。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本合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一支普通的钢笔搁在书本旁,笔帽扣得端正。
这就是……他,每天坐着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这一走,山高水远,隔着大洋,隔着全然不同的生活和未来。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生活,或许还有亲戚的冷眼。
他会像一滴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消失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温枕秋是太阳,明亮,温暖,理所当然地照耀着许多人,也包括曾经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他。
那一束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带来的不只是救赎的希望,还有一种近乎灼伤的刺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光不属于他,他甚至不配长久地站在光下。
但至少,在彻底沦为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之前,他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为那个午后旧车棚里递来的纸巾。
为那句“记得用力打回去”。
为那短暂将他从绝望泥沼里拉出来喘一口气的庇护。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男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颤抖:
“请问……温枕秋学长在吗?”
那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面生,但也没多问,随口答道:“温枕秋?他今天请假了没来。”
请假了?
牧云决愣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凉了下去,胸腔又沉又冷,让他呼吸困难。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无声的熄灭了。
“哦……谢谢。”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男生点点头,拿着扫把转身走了。
空旷的教室里,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片越来越暗淡的夕阳余晖。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鬼使神差地,牧云决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支钢笔紧紧攥在了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冷汗和滚烫的温度覆盖。
他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东西握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却压得他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做什么?
偷窃。
他偷了温枕秋的东西。
罪恶感带来一阵混杂着羞耻和……一种狂喜的眩晕。
不,不能算偷吧?
他明天就要走了,永远离开这里了。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也许温枕秋用旧了,甚至可能明天就会换掉的笔。
他……他只是想留下一点纪念。
一点能够证明那束光曾真实存在过、曾短暂照耀过他的……凭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仓皇地抬起头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更沉。
他将那支笔近乎粗鲁地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即将不属于他的“家”的。
牧云决把自己关进昏暗的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笔。
黑暗中,他用指尖一点点地摩挲过笔身的每一寸,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一桩无法挽回的罪证。
羞耻感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像个真正阴沟里的老鼠,偷窃属于“光”的东西。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席卷了他。
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这是温枕秋的东西。
现在。
属于他了。
……
第二天,他坐上了飞往陌生国度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