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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有这么糟糕的父亲,对不起我流着他的血,对不起我一开始就要来扰你的清闲,讨你的厌,对不起我逃跑又没能彻底一逃了之,还要折返回来给你带了新的烦心事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被魏明朔说得像逗号,他巴不得把方清林生活里的一切不如意都归结在自己身上,这样方清林需要解决的难题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再不需要新的思考。
方清林会想解决他这个难题吧?失去他得到的好处远比他带来的多。
而方清林什么都没说,掏出来一盒烟。白色万宝路。中间有一根倒插着的大观园。烟在潮湿的回南天放了很久,整盒都潮了,像被泪水泡过。这盒许愿烟,他们让彼此的感情重回单纯的开始,方清林留至现在。
他把大观园挑了出来,放进魏明朔嘴巴里,一只手拢起来防风,另一只手把烟点燃,“如果现在让你许个愿,你会许什么?”
“方清林平平安安。”
魏明朔下意识地念叨了出来,然后潮湿的烟草叶卷着同样潮湿的方清林的吻袭来,一定是薄荷烟带来的错觉吧,幻觉中他感受到了山顶的风,让他和方清林得以痛快得呼吸一场,忘记了什么恶魔的垄断,稀薄的人生。他们在这根烟点燃的时间里在彼此的口腔中找到畅快。
世界风雨交加,魏明朔分不清脸上流淌着的是自己的眼泪还是方清林的。
“会实现的。”
“你还愿意吗?”魏明朔小心地问,他不知道方清林的这个回答算什么,继续呆在他身边和实现这个愿望之间是天然冲突的,“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愿意和我看起来像一对吗?”
“魏明朔,我从没觉得自己像这样勇敢过,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我是个习惯性的逃兵,换成别人,后撤的步子没迈出去我就先跑了。”方清林看着那碗冷掉的面,身心一同饥饿着,魏明朔刚刚只是离开一会儿他就坐立难安,他必须承认,自己忍受不了没有魏明朔的生活。
“生活给过我太多经验,很多事和人我都想一逃了之。而你,魏明朔。”方清林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兴许是这具身体自己也不习惯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我承认。我必须承认。我对你的需要已经大于了生活的惯性,这种感觉就像你突然换成左手写字,从读方块字到学着卷舌读拉丁文,从站立着走路变成爬行。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舍弃几十年来从世界学到的所有习惯,重新活一遍。可是为了你,我竟然情愿。我竟然情愿。”
魏明朔的拥抱好重。
魏明朔的肩膀山一样倾倒过来。
魏明朔的眼睛深邃得像窗外那片连了天的海,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儿时,方清林觉得害怕。现在他只想让这片海更汹涌些,拍向岸边甘愿献祭的自己。
这是一个用于确认的夜晚,魏明朔的碰撞比往常更为激烈,他用尽全力回应,像是坠海的求生者,嘶喊是为了存活,游动是心甘情愿的挣扎。
经此一夜,方清林深刻意识到,在爱里浮沉就是魏明朔给他最深的诅咒。
——
家里来了个稀客。
方清林觉得自己身子快碎掉,听到是沈从来,恶心劲儿一下子怼了上来,“见什么见?让他快滚。”
“他已经坐在我们家大厅里了。”魏明朔无奈地想把方清林拽起来,又怕他骨头轻被拽痛,“实在起不来我抱你吧。”
方清林想了想自己七歪八扭被魏明朔抱出去的样子,顿时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痛,唰地坐了起来,“不用。”
方清林看了看桌子上的果篮儿,又看了看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沈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仇人见面,你能不能严肃点?”沈从的声音像是在口腔里打了压缩包,不仔细听还以为在说梦话。
“我说,你要不把自己的头放果篮儿里得了,跟个西瓜似的,特不违和。”
“我是来说正经事儿的。”
“看出来了,准备得够充分。”方清林指了指那个他家旁边水果店常年做促销的果篮儿,“不愧是沈家少爷啊,送的东西都这么‘贵重’。”
方清林甚至怀疑沈从是看了什么给仇人送礼的指南才选中这个果篮儿给他。不过看他狼狈成这样心情已经足够舒畅,没继续跟他计较,“有事儿就说,在我面前搞这些不觉得虚假吗?”
“你们那个什么宠物诊所的事儿真不是我弄的。”沈从白了方清林一眼,“我早就懒得害你了。”
“那你来干嘛的?”方清林洗了洗果篮儿里的苹果,转身丢掉榨汁机里,“你是喜欢吃苹果吧?是你还是蔺锐爱吃来着?反正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