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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衷诚把身子躬在他身边,黑色的阴影重叠在黑色的夜晚里,魏明朔被他挡住,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向北走是漆黑,向南走还是漆黑,只有方清林曾经让这个黑色的世界有一点儿不一样的色彩。
他们的心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漫无边际的红色,源自阴曹地府里饥不择食的仇恨和恩怨,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红让他们在黑夜里找到了对方。
可是全都来不及了。
渐渐地,魏明朔已经感受不到脉搏和血的重量,仇恨和情绪也从身上飞走了,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方清林藏在他烟盒里面的愿望。
烟盒似乎听到了他的想法,从浅浅的裤兜里面飞到了水泥地上。
他从仇恨里生出仇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方清林在这样的情绪里却生出了一个神秘且纯白的愿望。
这世界的红与黑如此肮脏,方清林,方清林,方清林再念几遍他会回到他身旁?魏明朔手腕里的鲜血依然在汩汩地飞,这次目的地却不再是仇恨,而是方清林的面孔。
一夜月亮飞晃。
方清林看着病床前魏明朔的眼睛快速地转动,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太长,太冗杂的梦吧。
魏明朔在医院里这样陪了他三次,终于等到这一次位置对调,他当初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吗?人的面目在白炽灯下是最清晰的,脸庞显示了挺拔骨相的等高线,高海拔的地方会多雨吗?方清林不自觉地就把手放在了魏明朔的眉骨上,怪不得这下方总是像有一场雨。
魏明朔的眼球依然在转。
方清林知道,他这个人只有面目是能读懂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梦?方清林从没想过和一个人会越靠近越陌生。
豆泡并不是他害死的,伍君君竭尽全力把保存好的证据放在他面前,求他原谅她的一时糊涂。
那他到底想在自己身边赖着不走干什么?
魏明朔的眼球不再转动,他醒了。
白炽灯,好熟悉,一看到就会想到方清林魏明朔转头。
确实看到方清林。
魏明朔挣扎着起了身,魏衷诚已经没了影子,他又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大捆纱布缠在上面,一点儿红色也找不到,他对方清林的辜负不是一场噩梦,是真真实实纠葛了大半年的荒唐。
“对不起。”
魏明朔说不出来别的,这三个字也说得勉强。
“我许的愿望是,你接近我,是没有别的理由的。”
魏明朔不知道方清林是怎么猜到自己想问这件事,还没等问出口,这个问题也被方清林回答了。
“这盒烟是你的吧。”
方清林甩过来一包万宝路,烟磕在硬的病床边缘,盒盖弹开,露出整齐的十九支万宝路和一支倒插过来的大观园。
“救你的时候在地上看到的。”方清林叹了口气,“我回答完了,现在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方清林不知道是什么顶着他一定要立刻找到魏明朔问个明白,他自以为翻滚了近三十个无序的岁月,已经不会再做这样冲动的事儿。
结果还是在知道豆泡死因的真相后赶来了。
找过来的一路很艰难,他才发现,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是魏明朔一直在寻着自己的轨迹寻过来,原来寻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跋涉,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总之,在他逼着沈从带他寻到魏明朔的时候,他和椅子绑在一起,手腕的血流在地上,还有那盒自己偷偷塞了许愿烟的万宝路,绑票他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豆泡不是你害死的,我都知道了。”
方清林摸了摸魏明朔的手腕,不明白。魏明朔把他耍得团团转,拽着他的心来回窜动,而对方就如同他被盖起来的脉搏那样神秘。
“也就知道这些了。一样的,到最后我还是对一切都无能无力。豆泡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它死在我怀里。”
方清林用两段话的时间给自己打气,最后终于有胆量直接对上魏明朔的眼睛,“那你呢?你也要让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吗?”
魏明朔曾经觉得自己由于刘俐的仇恨已经变得无坚不摧,但还是在听见方清林的愿望后崩了盘。
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因为如果失去了愿望里“欺骗”的前提,他和方清林大概率此生无纠葛。正是有这样的理由存在,他们才能在彼此身边盘旋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