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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只是希望方清林让他快点儿罪有应得,不要怀抱着这样自觉卑劣的心情纠结下去。
为了逃离这种卑劣,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迎接方清林的报复,以罚惩罪,另一个则是物理上的逃离。要是这盒烟是自己的,就别再等方清林找自己寻仇了,你已经不值得他再费心思处理了,收拾铺盖有多远滚多远吧,你本来也不属于这个地方,魏明朔对自己说。
跑去另一块大陆,跑去另一个半球,实在不行躲回老家也可以。魏明朔不知道自己即将读完本科后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读下去,漫无边际的生命失去了目的地,而方海峰的那笔钱够他吃饱喝足一辈子,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物欲的人就这样吧。
选择的时刻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降临。
就以这盒烟做决定吧。它到底是还是大观园万宝路?前者就等方清林,后者就自己快点滚。
这明明是一个小的不能更小的猜测,因为系上了特殊的含义,魏明朔的神经紧成一团。
魏明朔把烟摸了出来,月光亮若白日,一眼就可以辨明。
是万宝路,已经开了盒的。
烟头的灰耷拉下去,标题写着吸烟会导致x功能障碍。
魏明朔就这样蹲着看烟盒看了很久。
就这样结束了?那他要跑到哪里去?
“小哥,喝多了要代驾吗?”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声从上方洒了下来。
“不用了,没开车。”魏明朔捏着烟盒,冲声音来的方向摆了摆手,准备走开。
“我也不会开车。”对面笑得开心,明显是玩笑口吻。
魏明朔抬起了头,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眉钉横在脸上,头上的造型看着就像吹了俩小时的。
魏明朔想起自己还蹲在这gay bar后门,明白了什么,起身打算走开。
“唉,搭讪拒绝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一句话都舍不得说?”
眉钉男自顾自走上前来,自来熟地打开了魏明朔的烟盒,似乎是想讨一根抽。
烟盒在魏明朔眼前打开了,里面十九只小拇指般粗细的万宝路的烟嘴簇拥在一起,环抱着前排那一只细了一圈的烟,倒插的。
是大观园。
眉钉男伸着脖子张望,“哟,许愿烟,还是根细烟?”
看魏明朔呆愣的样子,对方的语气暗淡了下去,“不是你自己放的?你名草有主吧,那我不自讨没趣了。”
方清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根烟,又许了什么愿?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应该想什么来着?魏明朔此刻像对着答案找步骤的笨学生,看到了最后一步才恍然大悟。对了,是要等方清林来寻仇还是先一步逃跑,摸到了万宝路,是逃跑的意思,摸到了大观园,是等待的意思。
那么十九根万宝路前的一根大观园呢?
那是方清林在他烟盒里许的一个愿望。
方清林在一个关系他们未来走向的决定里许了一个愿望。
这算是默契吗?可他们的心意从未相通过,如此各怀鬼胎,交叠的只有两幅肉身,这样也会让人的神经莫名一致吗?
逃离的想法又因为方清林飘渺起来,化成眼前吹过去的冷风,路灯把街面拉出一排圆形的光晕,原来人发起愁来,看什么都像月亮。
无论方清林许得什么愿,它都会成真,这是魏明朔站了半宿最终唯一想明白的。十九根万宝路全抽尽了,烟灰被他踢成一堆,成一个小小的塚,用来祭奠什么魏明朔没有想好,他想把大观园插在中间,又觉得其包含了方清林的愿望,不妥,又放回了兜里。
方清林窝在家里写竞标方案,夜晚的工作把人浸泡得心思浮肿,他在电话里装作的不在意在此刻独自一人的空气里云飞烟灭,任由魏明朔和魏衷诚父子的面孔不断出现。
越是想去强调不在意就越加重了存在,方清林被自己的脑神经逼得没招,只好继续埋头苦苦研究康宁和泰兴的资质文件。
说到底还是一桩生意,企业最关心的还是商业部分,泰兴作为老牌大集团,客户群体面更为广阔,资金充裕,优惠力度和宣传效果都是康宁比不得的。
但康宁也不是毫无优势,这么多年的经营让医院的口碑打了出去,客户绑定更加深度,口头客要比泰兴多得多
似乎康宁可以值得一提的只有口碑。
事情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工作卡顿,然后想起魏明朔。
方清林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漫无边际地图画,画了七八只小猫,每只都不好看,但都是方清林切实救助过的流浪猫,它们都没打过猫三联,随便一个常见病毒就能把它们悄无声息地掠走,只是异常顽强的生命支撑着它们被方清林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