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页(2 / 2)
魏明朔紧握方向盘,笑容疆在脸上。
“我把他讲得如此卑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学他?”
“魏明朔,你什么都打算得很好,只是忽略了一件事。”
方清林懒嗒嗒从座椅上坐直,“你忽略了我也是一个父亲的儿子。”
情感是一条穿梭了代际的河流,方清林此刻站在下游,把自己的创伤抻成一个坝,容忍回忆的海浪再次拍打。
那些痛苦的,无法付之于口,从未被理解过的。
“你忽略了遗传,你没法和这样东西抗衡。你爱他,是在成为他。同理,你恨他,也是在成为他。只要你对他有情绪,这情绪就在把你们塑造成一样的人。”
“恨他就是在成为他。这是诅咒。永远恨下去就是把他的精神永远延续下去。魏明朔,放过自己吧。”
放过自己吧。
魏明朔觉得心口几乎露出一点血来,自己的痛苦暴露在对方面前居然成了一种痴人的执念。
而这些话,居然是被活在富饶偏爱里的方清林说出口的。
这样的人怎么才能体会恨是如何无止无休,难舍难分?
魏明朔看向方清林的脸,他说完那些话后一直看着窗外。天光毫不避讳地围绕着他,聚焦于他。而方清林就是那样,端坐其中,孑然一身,心安理得,恬不知耻地接受着照耀。
享受着爱,金钱,智慧,美貌,一切于方清林都那样唾手可得。
那一刻,魏明朔恨自己恨上一个光芒万丈,生来就太招人恨的人,显得自己的仇恨那么普通,配不上机关算尽,苦心经营。
可刘俐,魏明朔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光芒万丈旁的阴影下颤抖,寒冷,同样孑然一身。
面对的却是死亡。
“那你呢,你也在成为方海峰吗?你不愿意成为他吗?他那样好,就算去世了还留了人人怀念的好名声。”
魏明朔来不及调整快要脱缰的语气,勉强说完后听见方清林的冷哼。
“或许吧。但我不像他那么急着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魏明朔声音拔高,说完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魏明朔。”
“可我都把我的事告诉你了。”
方清林突然大笑起来。
他想起魏明朔说的,他爸这辈子都在为别人准备,把自己剖给别人看。
而魏明朔刚才所作所为几乎与他描述的魏衷诚一模一样。
急于剖开这段经历让方清林感慨一二,或者心疼一二,这种诅咒真是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代际忧愁里。
“我们要去哪?”
方清林终于笑完了,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魏明朔依旧在愤怒里难以平静。
“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是被爱的那个人。”
“你不是工具。不是意象。没拥有恨,没拥有诅咒”
魏明朔越说心脏跳得越快,他为之前短暂为自己的复仇愧疚的瞬间愤怒,自己居然昏了脑,为这样一个得了好处还爱说教的少爷抱有恻隐之心,“如果你是我,你会做一样的选择。恨下去,延续下去”
方清林摇了摇头,“他会死在你前面的,你急什么?”
魏明朔被对方冷漠的话冰了脑袋,“”
“死亡会终结一切。”
“那,我们现在回去把他撞死,然后再把车开到海里一起死。”
魏明朔被呛得失语,不想继续交谈这个话题,顺势发了疯胡编下去。
“你舍得他死得这么轻松吗,魏明朔?”
一句话,如同火花。
从海的那边闪耀过来,炸在魏明朔心口上,天崩地裂。
这两人在哑谜里打手语,自说自话,却真能把说到对方心坎里,正如此刻。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死亡配不上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觉得死亡在这样的情绪前面都不算什么,要用更激烈的摧毁创造一个新的结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魏明朔在否认,手却要抓不牢方向盘。
他眼前的世界歪曲成一个头尾相接的怪圆,自己的名字在圆圈里和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一同滚动,互相撕咬而犬牙交错,再无法分开。
“天好蓝啊,魏明朔。”
方清林的语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轻快如同一只飞出笼里的鸟。
魏明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他们那样近,一排飞鸟掠过,惊叫。
第19章 姓魏的贱人
“沈小少爷,您怎么来了?”
近海的地区天气多变,在方清林指着那汪蓝天后的两个小时,华南下了场覆盖半省的大雨,失去了车的魏衷诚带着羊绒帽子狼狈顶雨跑回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