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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绵绵地连到天际看不见的尽头,而李畅漾坐在恒温的室内安心地画画,沈焱柏躺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附近。
画画的状态不错,完成的手稿李畅漾也很满意,吃晚饭时,李畅漾便跟沈焱柏说想去自己工作室画画。
“正好这几天没什么事儿,”李畅漾提到深圳的展览,“我还是想拿一张新画出来,不想再用以前卖出去的作品了,搞得好像我很不努力。”
“去你自己的工作室?”沈焱柏不太同意,“医生说你要静养,放几天假也不是用来给你奔波的,要画的话我这里什么都有,不能画吗?”
李畅漾还想争取一下,但沈焱柏的话在理,他也辩不出什么来。
沈焱柏好像能看透他很多的想法,对他说,“你不习惯跟人共用工作室,我把你那部分隔起来就是了,你画你的,我不过来。”
李畅漾笑了笑,说,“那再说吧,挺麻烦的,还有时间,晚一两天开始应该也来的及。”
工作室对艺术家来说是很私密的空间,李畅漾既不习惯自己的空间里有别人,也觉得入侵沈焱柏这一部分的空间很没分寸。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麻烦沈焱柏,所以只能当沈焱柏是客气。
但晚饭后,沈焱柏就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从堆靠在墙边的画框后挪出一面移动展墙来,隔了一半的空间,真的要给李畅漾腾出一间新的工作室出来。
李畅漾站在门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还弄了展墙啊?”他瞪着眼睛问沈焱柏。
“装修的时候就弄了,你当时不是比我还先来看过吗?”沈焱柏把展墙推在工作室的正中间,又拿了一些工具和画架往李畅漾的空间挪,“这一半我基本没怎么用过,你明天看看还差什么,直接从我这边拿就行。”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很快就隔好的工作室,两半空间由展墙留出一个刚好合适的通道,连灯光和窗户都隔得恰到好处,他就这么让李畅漾有了独立的创作空间,看起来比李畅漾在学校那间只属于他自己的工作室还要大出不少。
就好像这里原本就做成了两个人的工作室似的。
沈焱柏不是在跟李畅漾客气,李畅漾越来越感觉到,沈焱柏跟自己说的所有话,他都不能当成一句客套或玩笑,沈焱柏都是认真的。
他唯一食言的一句话,细究起来,也只有六年前那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李畅漾就这样被沈焱柏用带着柔软假象的强硬留在了镜子湖,接连三四天的时间都没怎么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沈焱柏替他隔出来的工作室里画画。
学校那边很安静,除了谢萍工作群里时常发出的工作文件和聊天,就只有陈立给李畅漾打来过电话,他没问任何关于项目的问题,只问了李畅漾的状况。
“我听谢老师说你接受完调查就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陈立连关心都认真得一板一眼。
“就是发了一晚上烧,已经没事儿了,谢谢你,”李畅漾把情况说得轻微,也关心陈立,“现在都在清查项目,你那边还好吗?”
“我的项目都是校级项目,调查都不够看的,”陈立看得很开,又问李畅漾,“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先画画吧。”李畅漾笑着说。
“也是。”陈立也笑,说有机会要来李畅漾的工作室看看。
李畅漾一口答应,脑子一瞬间想的,还是自己学校里那间四十几平的小工作室。
沈焱柏没有说过李畅漾能在自己的工作室画多久,但李畅漾画画的这几天,沈焱柏往他这边填了不少东西。
没画过的大大小小的画框,大中小三个尺寸的调色板,画车,甚至还有画大尺幅作品时需要用的折叠梯。
“我有挺多没用过的画框,都在学校工作室里,你不用给我这么多。”李畅漾企图制止沈焱柏。
“行啊,到时候你用了多少个,我就从你那里拿多少个补上。”沈焱柏依然往李畅漾这一边搬画框,找一些一看就不会实现的理由来说服李畅漾。
“你的画框都是铝合金内衬的,比我的贵很多,”李畅漾无奈地对沈焱柏说,“画这么好的框子我很有负担的。”
“正好,我就喜欢木框,铝合金的太重了。”沈焱柏说得很笃定,李畅漾叹了口气,没再反驳他。
沈焱柏的企图都在这些举动里,用高档顺手的工具和优越宽敞的环境来腐蚀李畅漾艰苦奋斗的意志。
沈焱柏许多时候也在一墙之隔的空间里画画,他很少在两人都工作的时间到李畅漾这一边来,但能听见另一边偶尔发出的动静,无形中让李畅漾觉得更有工作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