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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雷克萨斯的车尾从外院监控的画面中消失,李畅漾也没有向沈焱柏倾诉,更遑论求助。
沈焱柏烦躁地合上面前的画册。
“啪”的一声,震落了滚在桌沿的派克笔。
第45章 暴雨
八月底的瑜市常有雷暴天气,阵雨一场一场,把夏季的炎热一层层剥离。
李畅漾刚把车开出镜子湖,天色就暗得不像话了,下午三点看起来像是傍晚七点,车窗外的风把道旁的树卷得像超市门外的气球人。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欲来的气息。
车开得并不算顺利,路上遇到了一起追尾车祸,堵了很久,张翎却没有再打电话或发信息过来催促,李畅漾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一个小时后,车终于开到了张翎工作室楼下,闷雷阵阵,雨还没有砸下来。
李畅漾从包里翻出一个便携录音笔,打开录音,装在了裤袋的最深处。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跟张翎聊天时说过的某些内容,张翎曾非常痛心疾首地回忆以前美院开放的氛围,告诫年轻人们上课时谨言慎行。
他那时感慨:“我刚当老师那时候多好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话题都能聊,哪有那么多禁忌,现在跟学生说话可要小心了,一句话说不对就把你的录音录像挂到网上去了。”
虽然张翎说的很多话李畅漾都持保留意见,不过对于这句话,他很久以来都觉得说得没错,老师敢讲话,才能谈真正的问题。
他从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拿着录音笔去提防张翎的地步,被长久驯化出的尊师惯性,和出于自保的理性在心里冲突抗衡,纠结为一种反胃的生理表现,梗在喉头,令人作呕。
勇敢一点。
李畅漾深呼吸,想要给谁打电话求助的冲动反复出现又被强行压制。
他伸手到裤兜里,捏住了好好放在那里的录音笔,跨出了车门。
从停车位走到位于一楼的张翎工作室,其实只用不到五分钟,很快,快到李畅漾根本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工作室门口。
两侧不知从哪里淘来装点门面的石狮子,正呲牙咧嘴地冲着李畅漾恐吓。
他放开了录音笔,抬手敲了敲门。
不过几秒,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来开门的人是林浩宇,他笑了笑,向李畅漾礼貌地打招呼。
李畅漾偏头看了看,门厅里看不见张翎,于是他凑近了些,病急乱投医地向林浩宇询问,“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工作张老师必须要我过来面谈?”
看在上次自己提点林浩宇的份儿上,李畅漾以为他至少能给自己透个底,但他还是失望了。
林浩宇没有接他的问题,只说,“师兄你进去吧,有些事儿张老师也不放心我,轮不到我听啊?”
李畅漾叹了口气,跨过门框时反而不怕了,大不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他倒想来个痛快。
张翎坐在会议桌前喝茶。他所有心思都在工作上,会议桌上购置了一套全乎的工夫茶茶具,李畅漾倒是头一次看他正儿八经地摆弄。
竟然也有模有样,熟稔得让人眼花,李畅漾觉得自己也许根本不算了解张翎。
“来了?”张翎没什么耐心,但见面三分笑,他倒也对李畅漾和蔼如常,仿佛一小时前在电话里暴怒的不是本人。
“有些堵车,让您久等了。”李畅漾坦然地坐在下首,接过公道杯给张翎续了茶。
似乎没想到李畅漾面子上能这么坦荡,张翎不由多看他几眼。
“不是我想跟你上纲上线,现在我们在学校是什么处境,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别人人走茶凉就算了,”张翎朝着李畅漾的方向扣桌,真切痛心地样子,“我没想到你也能这么懈怠!说到底你是我手底下出来的学生,你能撇多干净?”
“张老师,您言重了,”李畅漾不接这顶帽子,“我也只是做好我分内的工作,实在没有懈怠您的意思。”
好歹还是需要李畅漾帮自己做事,张翎拿捏着李畅漾马上要考博的事,对他的前途一通分析,让他先端正态度,看清楚自己的前程,看清楚孰轻孰重。
李畅漾明白,威逼利诱,又许下大饼,这件事情的风险和责任必然不小。
果然,张翎做完铺垫,切入了正题。
“你跟了这么久的招标文件,对各种条件应该心里有数了吧?”张翎盯着李畅漾的眼睛问他,“反正你现在没有学校编制,不算校内人员,由你做法人,组织公司来接展览的运输和布展工作,我这边再跟学校授意,投标的事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