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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的大三很松散,每周几乎都只有两天半的专业课,时间的支配权属于自己之后,那些关于未来方向的迷茫就开始在群体中蔓延,大家的选择并不算多样,很多人在这个阶段开始找工作或是准备考研。
李畅漾没太多压力,他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对于他学的专业和未来的发展前景都知之甚少,从李畅漾读大学开始,家里就不太干涉他自己的决定了,他也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李畅漾不抵触继续读研,也天真地热爱艺术,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学艺术烧钱,爸妈能供上学费和生活费,别的再要支出,李畅漾就得自己想办法。
富有富活法,穷也有穷活法,在那段还没卖出去过一张画的时间里,李畅漾一边一节不落地上着大学里的课,一边接各种各样的墙绘和装饰画单子,但凡能挣钱的活儿,他几乎都干过。
他的时间被学习和打工填得很饱满,现在回忆起来,李畅漾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他对什么都有好奇,对未来充满期待,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任何不如别人的地方。
那时候,四人间的宿舍已经有两个同学谈了恋爱搬出去和女朋友一起租房住,跟李畅漾一起用宿舍的只有同班同学吴珩。
其实吴珩从大一开始就不怎么住宿舍,他父母都是学校教授,家就在美院教师公寓,他也只有上第二天要上早八的时候回宿舍住,图上课方便。
所以,那天吴珩在周末回了宿舍,李畅漾还挺惊讶的。
瑜市的秋天很短促,夏季炎热而冗长,常常持续到十月,秋老虎比盛夏还让人难受,李畅漾呆在宿舍就不爱穿上衣,仗着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穿着平角短裤半果奔,所以吴珩敲门的时候,他着急忙慌地找了件白t套上,好半天才开门。
“你自己在屋里干嘛呢?”吴珩进了门,瞥见他歪扭扭的领口就笑,“我没给你打断了吧?”
“去你的,太热了没穿上衣,我以为宿管阿姨呢,”李畅漾扯正了领口,“你自己钥匙呢?”
“不知道,”吴珩耸耸肩,“你这老头白t可快别穿了吧?领都变形成什么样了。”
李畅漾扯着松垮垮地下摆看了看,确实很旧了,他不太在意,“能穿不就行了?干干净净的。”
“对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你回宿舍干什么?”李畅漾问。
“不是要选选修课了吗?我回来找你商量一下,”吴珩放下包,抽出笔记本电脑,“我还想趁着周末去看看考研培训班,你一起去吗?”
“行啊,去呗。”李畅漾点点头,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银行卡余额,觉得还能负担得起。
吴珩挑选修课没什么目的性,打开学校官网的课程目录来回看,看了一晚上都没决定要选什么,一问就是想选那种轻松的,不怎么考勤也没什么作业的课。
“选修课嘛,拿到学分就行了。”吴珩的态度在大学里很常见,选修课成绩在总绩点里微不足道,只要不要逃课得太过分,一般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是自己系的学生,犯不着上纲上线。
但李畅漾那时候天真幼稚,他这个人轴,想在每堂课里都学到东西,于是抱着电脑,去了隔壁宿舍找师兄取经。
“啊,你们到报选修课的时候了啊?”师兄带着被毕业创作熬出来的黑眼圈,呆滞地看了李畅漾一眼,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凳子上坐直起来,薅了一把长得没了型儿的头发,问他,“你学分差得还多吗?”
“不多,”李畅漾说,“所以我想选一个有意思的。”
“我瞅瞅啊……”师兄接过电脑,直接滑到了实践课,“学校有规定不能报自己系科的,想让学生搞跨界,你想选有意思的,雕塑版画水彩这些都行,他们的材料和油画直接的表现很不一样,你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很难控制,但是这种未知和失控的魅力,尝试一下还挺有趣的……卧槽?”
“怎么了?”李畅漾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去跟着师兄一起看。
“版画系这么大方?铜版画也拿出来开选修课?”师兄再往后滑,看了看开课的老师,倒抽一口凉气,“版画系什么时候把沈焱柏请来了?”
“沈焱柏?”李畅漾对这个名字有模糊的印象,大约是以前上课的时候哪位老师讲过的艺术家案例,“他不是画画的吗?”
师兄从桌面上摸了个烟盒,点了支烟抽着,李畅漾让烟味呛了一下,稍稍往后躲了躲。
“画画哪儿看什么专业,读纯艺的都能画画,这玩意儿对油版雕的学生来说都没门槛儿,”师兄抽了口烟,笑了起来,眼里不掩饰地带上了欣赏,“还得是沈焱柏有魄力,一来就开铜版画的选修课。”
李畅漾问:“铜版画怎么了吗?”
“铜版画材料更贵,也有一定危险,腐蚀铜板的溶液是高浓度硝酸,一般来说都不会开给别的系当选修课的,出点什么事儿兜不住。”师兄拿着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哎,要不是大四了,我都想上他的选修课,上什么都不重要,认识认识这个人都赚大发了。”
师兄这么一说,李畅漾就算是对铜版画根本不了解,也要选这门课了。
人稚嫩的时候都慕强,一边艳羡仰慕前辈,一边也隐隐较劲,比对着自己还差在哪里。
李畅漾也不免俗,他支着电脑等选课时间的时候,拿着手机开始搜索“沈焱柏”这个名字。
名字一输进去,跳出来的推送和展讯一时半会儿滑不到头,李畅漾很快就回想起了教授在课上对沈焱柏意味深长的评价:“画风锐利,作风落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