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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一道接一道地在荒芜的野地上炸开，子弹打向夜空，像无意义的怒吼，直到最后一声闷响，枪膛里只剩下击锤落空的咔哒声。

李朝起到发疯，他彻底反应过来，暴怒嘶吼，脏话混着戾气砸落，疯了一样抬手，一拳拳精准砸在姜野血肉模糊的枪伤处。

一拳下去，姜野的呼吸像被人掐断了。

那处的痛不是尖锐的，是从里面往外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肌肉和骨头之间被搅碎了。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手臂力道骤然溃散，四肢猛地脱力。

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背的虾，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粗的细的，仿佛一张快要爆裂的网。

李朝狠狠甩开他脱力的手，狼狈撑地起身，反手将空枪攥在掌心，翻身跨坐在姜野胸腹之上，拳头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道，正要狠狠砸落。

他忽然顿住了。

远处有声音。

不是风声。

是警笛。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起初微弱模糊，但转瞬便逐渐清晰逼近，层层叠叠，越来越密，带着正义的威慑快速覆盖整片荒野，显然数量不少。

李朝高举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死死顿住，眼底的疯戾瞬间被犹豫取代。

他已经失去了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武器，如果现在被抓，那将彻底功亏一篑，如果试图挣扎威胁，当场被击毙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野躺在沙地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唇角缓缓勾起，“警察来了。”

李朝猛地从他身上翻下来，爬起来就要跑。

姜野却凭着最后一丝余力，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脚腕，不肯放他脱身。

李朝踉跄了一下，被拖住的瞬间，李朝暴怒地开口大骂，回身用枪托砸在姜野左肩的伤口上。

那处已经绽开的地方被沉重的金属再次狠狠砸实，重击落下的刹那，姜野浑身猛地蜷缩痉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手指松开了。

李朝边后退边用枪指着他，眼底仅剩纯粹的阴狠与疯魔，字字淬着寒意警告着：“下次见面，我会让你周围的人都死在你面前。”

他的眼睛真的疯了。

不是之前还随时给自己留退路的那种精明恶毒，而是完全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在乎，失去了所有束缚的疯狂。

姜野躺在冰冷沙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看着那双眼睛，后背猝然窜上一股凉，他心底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摒弃了所有底线，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只要尚存一口气，就会不择手段报复他周遭所有人。

话音落尽，李朝不再逗留，转身狂奔跑向来时开的那辆车，引擎轰鸣。

警笛声依旧清晰，却始终看不见警车踪影。

这片野地偏僻荒芜，土路崎岖坑洼，远离城区，更别说监控路网。

一旦让李朝跑了，那便是彻底隐匿踪迹，再想抓捕，可能死亡来得更快。

不能放他走。绝对不能。

姜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姜麟，却发现姜麟已然缓缓睁开了眼，只是药性未散，眼神涣散朦胧，脸色苍白虚弱，四肢依旧发软。

“哥……”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姜野又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抽搐的绑架同伙，已经没有了意识。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警察马上来了，在这等着。”

交代完毕，他片刻不敢耽搁，快步跳上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噪音，他打了一把方向，踩着残留的车灯光影，循着李朝逃窜的方向，果断追入崎岖山路。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付政屿的电话。

“你在哪？”电话接通的瞬间，付政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住频率的呼吸，“我怎么没看见你和李朝？”

“李朝跑了，我正在追，往——”姜野扫了一眼周边，“河堤方向，往西。”他喘了一口气，“你也来了吗，姜麟刚醒了，地上躺着那个是绑架她的人，你”

“你追他干什么？！”付政屿的声音忽然变了，像一根弦被人猛地拧紧，“这是警方的抓捕任务，你立刻停车。”

“屿哥，不能等，”姜野握着方向盘，车速飞快，风噪灌满车厢，嗓音沙哑发沉，“他今天甚至已经有枪了，也说了下次会杀了我身边所有人，他做得出来，屿哥让警方跟上，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付政屿和警方沟通的声音。

风声、远处警笛、车辆轰鸣交织错落，气氛压抑到极致。

过了几秒付政屿忽然重新开口，声音压至极低，语气严肃到了极致，“姜野，你是不是受伤了？”

姜野沉默了一瞬。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