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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开了一半,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有人在往玻璃门上贴东西——白色的,长方形的,上面有红色的字,隔着一段距离,姜野看不清那是什么字,但他意识到康瑞达似乎被查封了。
他车速放缓,隔着车窗静静看了两秒,但没有多做停留。
从铁门前缓缓滑过去的时候,副驾的窗户开着,早秋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像地下车库才有的气味。
他瞥见那张白色的封条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去,被警员拍牢。
他开过去了,在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了。
晚上付政屿回来的时候,姜野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皮削得很慢,但没断,苹果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皮像一根红色的、细细的缎带一样垂下来,几乎快要拖到地上了。
“屿哥,”姜野没抬头,但是却笑着,“我路过康瑞达,看见封条了。”
付政屿在他旁边坐下来,就着他的手对着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嗯,警方今天正式查封了,我妈医院后勤部那个人、殡仪馆、还有来回恐吓袭击我们和思悦那些人的供述,同李朝的那些东西对上了,采购清单、物资流向、谋杀计划等等,从医院后勤、殡仪馆到康瑞达那一条线全部串起来了,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嚼完那一口,示意姜野也吃,“何雨的案子也结了,骨灰可以归还给她母亲了。”
姜野接过苹果,没咬。
他看着手里那只被削得光溜溜的苹果,果肉已经开始氧化了,边缘泛出一层浅浅的褐色。
“什么时候?我去看看还能不能帮上什么吧。”他道。
“就明天,回来的路上赵警官告诉我的,”付政屿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脱下外套,“明天一起去吧。”
姜野点点头,心头轻轻一落,但却并不觉得轻松。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那个老人捡着一把卷得展不开的旧钱。
她不知道别人要器官做什么,不知道法律的存在为什么救不回儿子,不知道这一辈终于走出了大山却通往死亡。
她只是被告知儿子没了,她却连用全部积蓄儿子的东西买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那座很远的山里来,在警方的安排下住进了一个临时的、陌生的、不属于她的地方。
姜野跟警方沟通后给她换了一个地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因为她问得付政屿一句话都回应不了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会喘不上气。
第二天早上,天是阴的。
没有下雨,但云压得很低,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灰色布,盖在了整座城市的上方。
他们在殡仪馆门口见到何雨母亲的时候,老人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她已经不怎么哭了,但眼睛还是肿的,佝偻着身子,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四方的盒子,像抱着一件非常很贵重的东西。
姜野站在旁边,看着她抱着那个盒子,慢慢走过那条不算长的走廊。
她的背是弯的,腿是瘸的,每一步都要往右边倾斜一下。
她的年纪不算很老,但她很老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枯寂、苍老的眼底苍凉又茫然,安静得让人喉咙发酸。
她只停了片刻,在身边人低声的帮助下转过去,继续孤独地往前走下去。
那扇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了,把她和那个小小的、四方的盒子一起收进了外面那片灰白的光线里。
结束的时候,他们没有马上开车回家,而是一同沉默地漫无目的地看着这个地方。
这座城市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路人步履匆匆,烟火如常,可喉间却只泛起无尽寒凉。
人潮汹涌,众生各异。
就在这里,却未知的地方,永远藏着一部分披着人皮的残劣恶徒,隐匿在寻常烟火里,无从分辨。
他们漠视生命、没有底线,从虐杀猫狗到践踏活人,步步堕落,却毫无良知。
究竟要流多少血、积攒多少无谓的伤痛,普通人才能不用拼尽全身力气,才能安稳守住自己的人生、护住所爱之人?
答案在哪?
姜野茫然地抬头,沿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道路忽然变窄了,两边的梧桐树把天空切成长长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