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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压抑几乎让人窒息,可姜野的状态,却远比付政屿预想的平静。
没有慌乱,没有暴怒,没有委屈,没有一丝普通人遭遇塌天大祸时的情绪崩溃。
他抬手拿起手机,有条不紊地拨通电话。
对接运营、通知店员、联系合作平台,每一句指令都清晰利落,逻辑缜密,分寸得当。
“今天晚间直播取消,不解释,不接任何相关提问。”
“门店正常营业,所有员工保持常态工作节奏,不与围观路人争执、不回应现场议论,禁止私自拍摄、外传店内情况。”
“暂时不发声、不辟谣,避免二次发酵。”
他像一把骤然收刃的刀,瞬间斩断了所有私人情绪,将慌张、愤怒、委屈、不甘全部剥离出思绪,大脑飞速运转,只剩下纯粹的理性与解决问题的思路。
付政屿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完一个又一个电话,看着他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看着姜野的眼神——那浅淡的眸子里只有一种东西:集中。
极度地、近乎冷酷地集中,把情绪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放在一边,做所有该做的事。
这份极致的清醒与冷静,太过吸引人,却也格外令他难受。
第71章
舆论发酵的这几日,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种紧绷的滞涩里。
电话是从第三天开始变味的。
其实最开始的那天,打来的都是熟人,每个人都是真心担心的亲朋好友,都在安慰、出主意。
第二天开始打来的,多是半生不熟的了,语气里的试探藏都藏不住,姜野逐渐开始不接了。
而第三天,陌生号码开始像雨后毒菇,一丛一丛地往外涌。
他一开始不想错过重要消息,于是把手机调成了振动,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结果,整整一天嗡嗡嗡,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烦得人眉心直跳。
付政屿坐在旁边看文献,每振动一次,他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倒扣的手机上,停留半秒,再移回去。
不是觉得吵,是那声音太密集,密集到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一下一下地划。
别说姜野本人,连他都禁不住皱眉。
姜野靠在沙发里,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的手机又震了。
付政屿的目光又移过去了,这一次,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国际号码,很明显的虚拟号,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有接。
网上的负面评论一晚上像爆发式的水华,长满了每一个阴暗角落。
曾经被镜头捕捉到的隐约纹身,变成了混社会的流氓,账号里让人称赞不绝的身材和内容,变成了下三滥的骚货,刚刚冒头的认真恋爱,变成了卖屁股的艾滋病,如今被拿出来的服刑记录,更是品质低劣的暴力狂……
它们全都被拼凑在一起,成了钉死他的“罪证”。
暴力前科、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各式各样污名化的标签层层叠加。
分明素昧平生的路人,隔着网络肆意攻讦,言辞尖锐刻薄,仿佛与他有过滔天仇恨,巴不得将他彻底碾碎。
那些凭空滋生的恶意汹涌而来,不讲缘由,不分黑白,仿佛如果手有利刃,他们便会将他一刀一刀捅成肉泥,那都还不够解恨……
付政屿醒来时,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浅浅铺入室内,身侧的床铺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散去大半,起身循着窗畔的微光走出去。
客厅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半敞着,晨间清浅的风卷着草木气息漫进来。
阳台角落摆着一张懒人躺椅,姜野就斜倚在那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料里,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分不清他是在浅浅休憩,还是只是睁着眼睛出神放空,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孤寂,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付政屿放轻脚步走过去,周遭很静,只有风掠过枝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
察觉到有人靠近,躺椅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姜野缓缓坐直身体,脖颈微微转动,他抬眸望向付政屿,随即唇角轻轻上扬,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看着平和如常,落在付政屿眼里,却只化作心疼,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姜野却先抬起手,指尖指向阳台外沿路生长的一排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