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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政屿眉心微微蹙起,脸侧的骨骼绷起,“昨晚是谁求我停下?”他低声反问,“今天让你休息,还不知好歹。”
这人不给他开口子的时候,好像委委屈屈得一步不敢迈,可一旦争取到了同意,简直脱缰野马,放肆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小看我,”姜野不退反而微微俯身,气息尽数落在付政屿颈间,刻意逗弄,“我很耐”
付政屿下颌的骨骼线条紧绷,腮骨微动,硬生生忍下心底翻涌的燥热,终是没忍住,抬手用力在姜野屁股上拍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威慑,顺势将人推开。
“过来吃饭。”他换鞋进屋。
姜野被这一把打得心猿意马,慢悠悠跟着他走到餐桌旁,却发现付政屿带回来的午餐是他店里的,于是问道:“你怎么去店里了?”
“先去医院看了思悦,”付政屿一边打开餐盒,一边淡淡回话,“正睡着,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他扬起下巴让人赶紧坐下,“外面外卖重油重盐、卫生参差不齐的,就直接去你店里打包了两份。”
姜野垂眸看着桌上的饭菜,温热干净,口味清淡适口,再想起自己睡到正午、撒手不管的荒唐
多少有点君王不早朝的愧疚。
“下午我也去医院看看思悦。”他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垂头的时候,颈椎凸起的骨节从领口露出,一行纤细的藏文纹路若隐若现,藏在发丝与肌肤之间。
付政屿的目光落在那行纹路上,停留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纹的是什么?”
姜野吃饭的动作一顿,咬着筷子抬起眼笑了,“终于有一件我的事是你不知道的了。”
付政屿的语气并不怎么大度:“我记得那天在藏城,我们看见了南迦巴瓦的半个日照金山,你就激动得说想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但我一走却直接甩了我。”
他昨夜趁姜野睡着的时候,特意翻查过藏文字形,“这行字,也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姜野闻言瞬间有些食不下咽,但再品了几秒,又弯起了眼睛,“我当初要纹,你说我中二,真不纹了,你又不愿意。”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付政屿没打理他戏谑的目光,坚持问道。
什么意思啊
旧时光顺着这句话翻涌上来。
那天的记忆依旧非常清晰。
他们通宵未眠,只为等一场清晨的日照金山,在一起时黑夜丝毫不觉漫长。
可天不随人愿,没有看到清晰的日照金山,随后付政屿就因为要准备出国进修的事,先行离开藏城。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季节这个位置的日出金山,是不合时宜的,应该去等待日落才对。
而付政屿刚走没多久,他又像命运刻意的捉弄一般,接到了母亲确诊乳腺癌的消息。
他看着外面那条清澈的、不知名的河,觉得脚下的地在往下陷,不是剧烈的、轰然的塌陷,只是很慢的、无声的沉没,一脚陷进了沼泽。
他独自在荒芜的山间将油门踩到了底,一百二十公里,翻过了山的另一头,再一次去等南迦巴瓦的日落金山,只是这次是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经幡啪啪响。
可偏偏,被他等到了。
落日熔金,万丈霞光铺满雪山之巅,洁白的雪顶镀上一层滚烫的金红,壮阔、旷远、盛大到极致。
那一刻,天地辽阔无垠,山川静默矗立,人间的悲欢离合、个人的困顿苦楚,都显得格外渺小、微不足道。
巨大的、旷寂的孤独,疯狂地席卷而来。
他在山间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道归途,看不清前路,晚风裹挟着寒意,一遍遍割过身心疮痍。
走了很久,遇到了路边一个帐篷,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经幡,天暗得他快看不清,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礼貌地掀开门帘走进去。
帐篷里是一位老者,很长的白发束在身后,灯影摇晃,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低头描摹着什么。
姜野驻足,沉默地观望,纸上是工整纤细的藏文纹样,线条古朴温柔。
他询问,才知是纹身的底图。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让老者为自己纹一个。
老者问他,想纹什么字句、什么期许。
他被问得愣了许久,早上还想把付政屿的名字刻在身上,想让爱意入骨、岁岁不负,可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该纹些什么。
于是他说: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