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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灯是冷白色,和走廊里一样,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没有血色。
林艺坐在诊室的床上,双腿垂在床沿外,脚尖够不到地面,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艺,”付政屿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人镇定下来,林艺闻言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从进来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你现在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对么?”付政屿问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一个护士从门外走过的脚步声。
“嗯,”林艺的眼睫轻轻抖了两下,“我已经清楚了。”
付政屿把报告收起来,放进档案袋里,他看向林艺,“首先你需要知道,普通人单侧摘掉一个肾,剩下一个肾功能只要正常,日常生活、寿命、结婚生子、上班干活基本不受影响。”
林艺看着付政屿,咬了咬嘴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付政屿继续看着她的眼睛,“第二点,以后记得每年都要来医院检查肾功能、尿常规、肾脏b超、血压;注意多喝水、少憋尿,预防结石和感染;感冒发烧别自己乱吃药,尽量遵医嘱;少盐、少重油重辣,别长期暴饮暴食,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之后会发到你微信。”
林艺缓慢地点了点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会开口道:“谢谢医生。”
“应该的,”付政屿伸出手,看着林艺的目光移到他的三根手指上,“第三,也是最后想跟你说的,林艺,这的确是无妄之灾,但万幸我们还活着,还健康,而且也会继续健康。”
他收起手,一直没做声的姜野忽然从窗边走过来,在林艺面前弯腰蹲下。
姜野抬头看着林艺眼底泛青的颜色,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缓缓眨了下眼,“林艺,你一定会非常难过,会极度气愤,会有很多很多痛苦的情绪,但如果某一天,只是假设如果,你突然觉得太痛苦了,或者你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了,请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或者姜麟,或者思悦,说好了,好吗?”
没有等来回答,一颗透明的泪水突然打在裤子上,将浅色的牛仔布料晕湿出一片不规则的深色,压抑的哭声在持续了几秒后,突然嚎啕起来。
这个世界的不公实在太多,趁变得麻木之前,再替每一个痛苦的灵魂,郑重地挣扎下去。
姜野转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有收势的雨水,准备送林艺回学校。
付政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便突然起身,“思悦醒了。”
走廊很长,付政屿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姜野跟在后面,右手插在裤兜里,那只手的纱布早拆了下去,但指尖却有点麻。
付政屿和值班护士说了几句,护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准备进去。
思悦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从未有一刻如此苍白。
各种管子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像某种微弱的信号。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落在天花板上某个虚无的点上。
“思悦。”姜野站在床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听见声音,思悦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她看了他几秒,干燥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你是?”
姜野愣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付政屿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不认识我?”姜野有些茫然地笑了一下,再次确认道:“思悦,你现在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思悦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然后她皱了皱眉,非常困惑地问道:“我……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这是哪儿?你是谁?”
姜野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紧了床尾的栏杆,结痂的伤口被扯得发疼,但他没有感觉。
他看着思悦那双茫然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一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肩膀忽然被人搭上,是付政屿,“屿哥”他像是搭上了深水中的浮木,用力握住肩上那只手,“怎么办?思悦这个情况”
“挺好办的,”付政屿轻轻捏了捏他手指的关节,“你让她别装了就解决了。”
姜野闻言反应了两秒,猛地回头看向思悦,“你装的?!”
思悦闻言再也演不下去了,其实她的演技不怎么行,只是姜野关心则乱而已,她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就皱起眉,大概是笑的时候牵动了头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