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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政屿上前,跟两个警察握了下手,还没等他开口老人的双手就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把平整的衣料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您好我姓付,您跟我来办公”
“医生诶,我,我儿嘞喃?”付政屿话没说完老人就开了口,她的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耳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却又有些含糊,眼睛直直地盯着付政屿的脸,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
儿子?
虽然老人口音很重,但姜野确定自己没听错。
或许是老来得子也可能只是生活摧残,让她的样貌实在提前苍老,可无论哪种,都只会让现在这个结果停听起来更加刺骨。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老人并没有急成什么样子,没有哭闹,没有喊叫。
只是同所有遭了难、走投无路的人那样,仰着头,眼神浑浊又虔诚地望着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
“他,”付政屿顿了一下,避开了那些过于尖锐的词,只捡了最直白、最能让老人听懂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被重物砸伤后脑,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话本该是陈言来说的,陈言更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懂得如何委婉地安抚。
可陈言刚被紧急叫走,他变成了目前离这件事最近、也最了解情况的医生,只能由他来说。
可老人没听清,很大的“啊?”了一声。
付政屿只好靠近她的耳朵,加大了音量,又说了一遍:“他因为重物砸伤后脑,抢救无效,死亡。”
老人愣在了原地,像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眼睛直直地看着付政屿的嘴,没有眨眼,也没有动,“不,不都是送医院克咯嘛?咋个还是遭了嘛?你们恁个多医生诶,你们再救救他,再救救他行不行?”
“他头部的伤太严重了,”付政屿再次弯腰,凑到她耳边,接着大声道:“我们医生也努力了很久,拼了全力,但”
付政屿的声音弱了下去,可又不得不重新加大音量,让每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但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姜野站在一旁,看着付政屿弯着腰的背影,低到白大褂的下摆几乎碰到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喉咙突然就堵得发酸。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好得刺眼。
“哦”老人又愣了半天,抬着洗白了的手帕又抹了一遍脸,然后又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地望着付政屿,“那我儿嘞喃我要带他回家克。”
“他”付政屿撑着膝盖直起身,看了眼两个警察,两个警察做着口型无奈地叹着气说:
已经跟她说了很多遍了,但她好像怎么都听不明白。
姜野重新把目光移回来,看着老人一直仰看着付政屿的脸。
他这才发现,老人的眼睛虽然不大,深陷在眼窝里,可眼神却很亮,眼白白得刺眼,像山涧里没被污染过的泉水。
她就那么独自来到如此遥远又陌生的这里,手里攥着个破布,望着,等着。
哪怕是从旁看着,姜野都有一种想逃开的冲动,他无法想象被直视的人会怎样,该怎么回答她想带儿子回去的诉求。
“何雨他”付政屿再次弯下腰,凑到老人的耳边,嘴唇动了动,可过了五秒,还是没能说出下一个字。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无意识地扫过身边的姜野,没有目的,也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轻轻一瞥,却看得姜野眼眶猛地一胀,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付政屿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付政屿抿了下唇,又重新弯下腰,凑近老人的耳朵,音量依旧很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被送去殡仪馆火化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碎了老人身上那层麻木的保护膜。
她之前所有的迟缓、茫然,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肉眼可见,细密的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咋个能是你们把我儿火化哦!”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凭啥子火化他?!”
劈了的声音大得像是拿石头砸在胸口,翻过漫长陌生的千万里,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