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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他喃喃咀嚼着两个词。
“你跟我不会有小孩……我不是女人,是个男人,我生不了……”
顾荆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怎么把注意力放在“小孩”,他不是女人,他给不了自己一个孩子上,他在心底耻笑,男人和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她可以给你,我给不了。我、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离开你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不求别的,让我每天能看到你就好,行吗?”
“至少也给我个机会……可以为我以前的错误赎罪……可以吗?”
半明半暗的他很陌生,没有声嘶力竭地嘶吼和控诉。如此卑微的恳求,就差给顾荆下跪,转念一想他以前跪得还少吗?
“赎罪?”他盯着他,眼睛又毒又亮,想从他的窘脸窥探别的什么。
“江瞑鸩,”他叫了他的名字“我不需要,你从我眼前消失就是最好的赎罪。”
一霎,灯唰地全亮了,江瞑鸩的眼睛湿了。眼前五年未见的男人还是会让顾荆心痛,陈年疤痕再一次裂开。
顾荆没再理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向黑暗走去,走一步,灯灭一盏,江瞑鸩没有跟上,他身边唯一的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中的背影,清冷孤独。
有个成语叫“飞蛾扑火”,顾荆觉得这个成语很适合江瞑鸩,再狼狈,再劳形苦心,他的动力是什么呢?蒙不住,拽不下,可要说蛾子为什么非要去扑注定会灼伤自己的烈焰呢,因为火控制不住烧得越来越旺,吞噬蛾子看它痛苦地焚烧殆尽化为灰烟,这时,火难以名状地期待一只又一只“飞蛾扑火”。
要问顾荆怕什么,可能是怕自己那旺火显露出来的温度,让江瞑鸩察觉到什么。这些年的自我厌弃情绪都来自于如梦初醒般对弟弟有了别样的情愫。他以为逃离生活就会回到正轨,急促地,慌张地,退出他的世界,直到精疲力尽。
可越是逃避,答案就呼之欲出,最可怕的就是病理性的依赖转变成生理性的,多年来,他不敢去深思,不愿与自己和解。
很平常的一天,如果顾荆不去回想,那具滚烫的身体,埋在他肩头熟悉的脑袋,灼人的气息,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江瞑鸩好像也不愿查据顾荆结婚的真伪,他想相信了,又或者是他单纯累了,突然意识到该适可而止。
自那天起,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和解,江瞑鸩再也没有找过顾荆。
顾荆也只是像往常一样,累了就去玩极限项目,飙车,攀岩,冲浪,跳伞。在几百码时速中感受一种特异的濒死之感。然后浑浑噩噩地跑到酒吧喝酒,半夜再游荡回家,天亮,如常地爬起来给自己做饭,近些日子胃病愈加严重,自己学会怎么做些清淡的菜系,独自一人坐在开放厨房吧台前,面前隔搁着一杯几升的杯子,斜架着ipaid,播放如何包馄炖,自己弄了一手面粉,往下一瞧零零散散几个裹着外衣的肉球,歪七扭八的褶皱。
他叹口气往窗外望,伦敦这段时间阴雨霏霏,偶尔有点零星雪白雪花飘着,天气预报说这周五可能会下大暴雪,幸运的话,圣诞节当天在飘飘洋洋雪景中度过,不过对于顾荆来说没什么稀罕,像往常一样,孤独的,所谓自由地过完这个节日。再孑然一身迎接跨年,春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等待属于他的结束。
笃笃笃,顾荆听到了门铃声。
顾荆站起来,转过身冲洗双手,解开围裙,缓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您好,是顾荆先生吗?”
来人一身笔挺隆重的沉青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发蜡把刘海朝后捋,气质显得更为严肃。
“是,有什么事?”顾荆大致扫了一圈,也猜不出来人的目的。
对方举起手中捏着的一沓文件递给顾荆,还不忘贴心地准备黑色签字笔,他殷切地笑笑,“是这样的顾荆先生,这里有一份股权赠予协议需要您签字,”他说着揪起一角哗啦翻了好几页,“还有一些房产赠与协议,您可以先看看是自愿赠与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顾荆接下文件略致翻了翻,手已经变得冰凉,他想起弟弟半夜抱着自己说的悄悄话,那是很小的时候,顾荆已经睡一蒙了,突然被他轻轻拍醒,顾荆大有发火踹他下床之势,却听见弟弟趴在他耳边悄摸保证自己赚的钱却都要给顾荆,顾荆当时火一下就消了,锦衣玉食长大,他不缺这些东西,可当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近乎陌生的小孩保证,心不免有点触动。
过后,他也就忘了弟弟的童言无忌。
“转让人是谁?”他明知故问。
“是江瞑鸩先生。”
“他有没有说什么?”
律师迟疑了一会,大概是在回顾,“江先生说祝您新婚快乐。“
顾荆鼻子里哼出气,咬紧牙关舌尖有意无意,抵着前牙,最后轻蔑地说:“他以什么名义祝福我?”
“不好意思先生,先前江先生跟我说过你们的关系。”
顾荆脚下就像塌了一块,没由来的,一抖。
关系?
他们什么关系?
可以用什么定义?
“他是您的弟弟对吧?”
没上来的气突然喘匀。
弟弟。
他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