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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格笑得跟个刚开的花骨朵似的,说几句话就渴得不行,接着是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等吞咽声停了,才听见她回:“没,环境好,生意好不得被记者发现了嘛。”
“嗯……”顾荆揉揉太阳穴,“没什么事挂了。”
乔格咯咯笑,昨晚就没见顾荆身影以为他早回去了,现在都快晚上,不至于还没醒,她轻车熟路地说,“你帅脸在电视上呢,不去大驾光临看看?”
“知道了,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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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机一扔,撑起身子去浴室洗完澡,独自在厨房捣鼓半天,端出血红血红的番茄意面。
今天酒水送货,这种工作他一般都要亲自过问。这年代假酒盛行,他刚来那会儿就遇到过一个货商装傻充愣糊弄他,自从那次他都就上阵经理一职。
路过冰淇凌店,他像往常一样在寒冬腊月举着蛋筒舔上面冰凉的雪球,抄着口袋向酒吧走去。暮色刚落昏蒙的阴雨天,顾荆一个人孤寂地走在铺满凹凸老式鹅卵石的道路,夜里下过雨,路面湿漉漉反着路灯暖黄的光。
他抬头看高低错落的英伦复古小楼,腊月的伦敦,每户人家都门窗紧闭。路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缓步慢行。
冰淇凌吃完,也就到了门店。推开玻璃门,顶上的金黄色铃铛撞击墙面在空中晃动,叮叮叮铃。
没到夜里人不多,只有几个零散的男女坐在吧台前闲聊,顾荆刚到,调酒师一手捂着肚子朝他招手,脸憋得发紫。
“哥,你帮下忙,我——”他示意顾荆看他绞痛的下腹,额头冷汗直冒,深深呼气,“我去趟厕所,这两个要金巴利。”
“行,你去吧。”顾荆打开小门走进去娴熟地挽起袖口,冲洗杯具,盛起一摞冰块。
待做完这两杯,见人还没回来,他一屁股坐上高脚凳,手撑头眼神虚焦地盯着店内新换的鸢尾花。手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头顶吊灯照上去,一闪一闪,顾荆偏了偏头,有时候也会被闪到眼睛,他目光落在酒吧内镶着的一块块长方形玻璃,玻璃上糊着复古报纸,这些玻璃也就做个装饰,实在没什么用处,微微透出的日光有时候也很闪目。
忽然一阵风从门口吹来,铃铛被大力推动,一连响好几秒,玻璃上的光幽幽地在顾荆眼前摇晃,顾荆不去看了,一脚触地准备给自己做杯酒。
身子掉过一半,他就被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他看到桌上有青筋暴起的两手,脉络绵延直往衣袖钻,接着他听到带有特殊男性嗓音的英文,“一杯尼格罗尼。”
顾荆点点头,就着颔首的姿势抬眼投在对方身上,视线从手掌沿着骆臂扫过,当掠过沉闷的黑大衣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顾荆眉头贸贸然抖动。
高大的身影从他眼前晃过,是他差点没站稳。顾荆感觉有种巨大的绞力,由左往右,由上至下撕扯他,他像个破布娃娃任由这股力量撕扯,面目全非的过去突然迸裂,犹如汹涌海啸冲击,脑子有一瞬空白,说灵魂出窍也不为过。
对方用中文重复,“一杯尼格罗尼。”这声音顾荆再熟悉不过,记忆的奴隶把他拉回那些与他缠绵的日夜,他的声音轻轻地、敲在顾荆身上。
他离他几米远,却觉得他在自己耳边呼气,一点点地吹温暖的气息。
他还未看得清他整张脸,就下意识后退,后背碰到置物架,嘎吱嘎吱,醇厚的酒水滚滚而来,深吸一口,一阵天旋地转。
他盯着顾荆手上闪烁的戒指很久才转移视线扫过一旁开的正盛的鸢尾,然后是顾荆半明半暗中分崩离析的脸。
顾荆先是惊讶,之后又马上陷入一种自我厌弃的情感中,咻地转过身向厕所奔去。
两手撑在洗手台大喘气,用力拧开水阀,颤着双手捧起凉水朝脸上泼去。镜子中的顾荆,嫣红。凌乱。狼狈。
太多年了,他太多年没见过他,只存在记忆深处的他。
该作何反应?
恨意?
冷漠?
忧伤?
他找到自己意味什么?他要继续纠缠自己么……
他独自一人在道路上走太久,久到已经不知再见到他该怎么面对,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岌岌可危的外壳再见到他那一刻轰然破裂,自以为是的坚无可摧只不过是这么多年给自己的安慰。
他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那个眼神,霎时头皮发麻,痛苦。迷茫。他有点撑不住了。
顾荆顿时哽咽,眼睛一圈都红了,埋在胳膊仍控制不住情绪,他还是恨他。
竭力压制着情感走出去,他走了,顾荆站在原地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攥了攥,在脑中幻想对方朦胧的背影,居然可以这么潇洒地离开。这样一个庸常度日的下午,一个往昔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