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1 / 2)
江瞑鸩在铺天盖地的恐慌里进入睡梦。
第50章 奶奶
顾荆开始新一轮的治疗,他情绪隐藏得好,会让不了解他的人误以为他没什么,在人前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时候装的自己都会信,而过往不想面对的经历却日夜折磨他。
深夜,顾荆经常会惊醒。或是惊恐发作,全身止不住地颤动。江瞑鸩按医生的要求尝试让他摸可以摸的任何东西,自己、床沿、被子、枕头。
顾荆在这几分钟往往陷入极度恐惧,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揉捏,每一次扎进血肉又狠狠拔出来。脑海一直有个声音在唤他,他听不清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远远近近,空空荡荡。
他只能像被关的那一段时间,捂住耳朵,缩成一团。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些折磨同时发生在他身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在痛苦的漩涡无数次怀疑自己要挺不过去,但清醒后,发现自己竟然又活了。
除了药物治疗,心理干预。对于顾荆这种程度的患者,医生也用上了经颅直流电刺激,高压氧治疗。
陈悬明时不时也会来看看顾荆,医生同根,这些心理治疗仪器他多少知道点,有些会让患者身体上受到极大创伤。他要是知道江瞑鸩已经疯成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段时间顾荆病情差不多稳定,他和医生提了一嘴,经过评估才同意放行。
陈悬明作为私人医生,以往出差都会跟去,江瞑鸩要陪顾荆去海南先见王秀琴,陈悬明的机票比他们提前几天。
……
风机爬升,伴随着机身的轰鸣,掠过窗外的云层。
顾荆飞机上一直没睡,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思绪不宁,他尝试进入睡眠,但都无济于事。
脑子乱糟糟的事情太多,飞行这么久飞机刚起飞的失重感似乎在身体里久久不能消散。
他自从出来后面对任何以前的人或事都感到焦虑,他怕他们看出来自己和以前有不同,怕他们觉得自己现下这个样子可怜,怕自己强撑出来的镇定会突然分崩离析,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他也怕奶奶看出他和江瞑鸩之前诡异的变化,两人曾经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八岁的年龄差,在那些长辈看来,他就一小孩。之前的顾荆也是这么想的。但关系突然转变,这份稳定的关系早已彻底撕碎、扭曲。江瞑鸩不安分守在兄弟的界限,步步越界,变成如今扭曲又禁忌的纠葛。
他不是个同性恋,但每天被迫和亲弟弟一样的人纠缠,做的事早已超出兄弟的范围,这份深埋在骨血里的禁忌感,时时刻刻吞噬他,让他心头焦躁不安。
以前在别墅的生活是一眼望到头,对未来几乎没有什么期许。
在这种定好了的结局长期生活,突然转换面对未知的未来,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接受被江瞑鸩控制好的结果。
回到以前的日子反而不能让人长舒一口气,就像西绪福斯的路没有尽头。
也许只是被关太久,对于接受新事物这件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长舒一口气,侧头去看身旁的江瞑鸩。
睡得很熟,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飞机降落,下了机舱,两人走到行李转盘处准备拿行李。
顾荆看到自己的箱子,刚想要拦停去拿,江瞑鸩就快他一步把行李箱利落地搬下来。
他回头对顾荆一笑,“哥,行李我来拿。”
顾荆没管他,悬在半空中想要握住箱杆的手收回来,转身就走。
江瞑鸩快速拖着箱子跟在他旁边。
江瞑鸩在车上给王秀琴打了个电话,早几天就已经告诉王秀琴要带顾荆来三亚的事,现在刚落地就给她报平安。
顾荆颓唐地陷进车座,头靠在车窗,路面有时候不平,他的头也跟着车子颠簸。
窗外不断后退的椰树、金黄的沙滩加剧他内心的惊慌。
车子驶到环海公路,太阳将落未落,半拉藏在天际线,天边还残留一抹淡淡的红晕,一望无际的海面波光粼粼。
他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江瞑鸩将手里的手机递到他手心,顾荆下意识握紧手机。他焦躁地舔了舔嘴唇,愣了几秒钟,才接起。
顾荆试探叫一声“奶奶。”
那边很快回应一声。
顾荆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心里积压已久的酸涩在这一刻忽而挤压出来,他好久没听到奶奶声音了。
他在那无数个悲戚的夜里,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多少次想一死了之,结束他痛苦的治疗。
在听到王秀琴的声音时,沉寂在深渊中的他突然被一只大手猛然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