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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问一下。”宋安有些局促。
“爱马仕大地。”
宋安想接着往下问他为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
又是一段沉默。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宋安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凉风鱼贯而入,吹得他清醒许多,心里说不清的郁结稍微散去。
车载音响放着英文歌,女歌手用黏黏糊糊的嗓音唱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词句。
宋安把脑袋靠在窗边,探出半只手,风在他指缝穿梭而过,留下潮湿的触感。
好自由……他忽然想,跟身旁这个人一样。
“darl, i wish that you, uld give so ore ti……”
这首歌放到一半,宋安终于忍不住扭头问:“能不能把这首歌切了?”
阿随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想听什么自己换。”
宋安便直起身去按车载屏幕,屏幕上清一色外文歌,他往下滑了两页,没仔细看,随手点了一首夹在中间的中文歌。
短暂前奏过后,崔健沙哑的声音猛地跳了出来:“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
车厢气氛一滞。
宋安:“……”
感觉怪怪的,但他不好意思再切歌了。
崔健便继续直白往下唱着,阿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了眼宋安。
他又靠回了车窗旁,窜进来的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碎发贴在额角,反而衬得侧脸线条很柔和,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和那晚他在昆明酒吧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差不多,干净、沉默,带着点疏离。
阿随收回目光,评价道:“品味挺复古。”
宋安耳根微热,刚想解释是随便点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声“嗯”了一下,继续盯着窗外。
直到崔健把那首《花房姑娘》唱完了,车厢里依旧安静。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平稳向前,山间绿意渐密。
约莫一个小时后,路边房屋门牌上渐渐出现一些两人看不懂的藏文,又行驶了片刻,一行巨大的红色标语赫然悬在对面山体上——虎跳峡欢迎您。
进入景区,两人没买直达电梯票,顺着山间陡峭步阶一路往下,走走停停,最后停在最底层的观景平台。
脚下涛声喧天,江水澄碧如翡翠,奔涌到落差极高的断崖处,骤然碎成漫天白玉,声势浩荡,震得人胸口微微发颤,也把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震散了几分。
“金沙江,虎跳峡……以前只在课本里看过。”宋安望着汹涌的江面,言语间不自觉带了些惊叹。
阿随倚在栏杆旁,举起相机对远处奔腾而来的江水按了几下快门,闻言侧过头道:“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出来看看。自由没你想得那么难,也没必要羡慕别人。”
宋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应声。
阿随看他沉默,目光扫过盘在对岸半空的另一条路,扯开话题:“其实这里更适合徒步,最好的风景都在路上,走马观花,总归少点意思。”
宋安想到什么,顺着问:“你很喜欢徒步?”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很喜欢。”阿随收起相机揣进外套口袋,望回浩浩汤汤的江面,没多说。
“后来不喜欢了?”宋安却刨根问底。
“不算。”阿随摇了摇头,说得很实在,“就是走得多了,觉得没什么意思,腻了。”
峡谷的风咆哮在耳边,金沙江的浪涛被撕成雨雾,带来一阵挟着寒意的潮气。
宋安的声音几乎要被吞没在风与浪声里:“既然连徒步都会腻……为什么还要一直在路上?”
他没得到答案。
不知是风太大,阿随没听清,还是他根本不想回答。
“走吧,上去还得一会儿。”阿随若无其事地转身,淡淡道,“不能待太久,后面还有好几个地方,不然到古城得半夜了。”
宋安最后望了一眼奔腾不息的江水,没再重复那个被忽略的问题,只默默跟上阿随的脚步。
上山费力,谁都没说话,沿途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远的涛声。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也就没必要再问。
回到越野车边,阿随没有立刻上车,自顾自摸出烟点了一支。他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抽,侧脸有些冷,也有些疲倦。
烟卷很快就要在风里燃到头,宋安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开口:“你累了的话,换我来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