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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只剩下一盏壁灯,光线温暖微弱照射一角。
裴玉睡意渐深,不安感却始终未消失,一床被子下试图刻意远离的动作过分明显。
秦鹤扬一只手将人轻易拢在怀里,不轻不重警告,“不许动。”
委屈在夜色里无声蔓延,裴玉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秦鹤扬凑近才听见,“哥哥,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别说他们……”
“以前,没人喜欢我的……”
明明最招人喜欢,哪有人不喜欢,秦鹤扬心里无声回应。
一晚上的折腾,精神始终被起伏高涨的情绪掌控,裴玉一晚上没睡安稳。
又梦见五岁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场景,小小的身影想追母亲,每一步却像踩着绵软沼泽,每迈一步却愈陷俞深,他只能看着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
画面迅速飞转,妈妈接他来江城进裴家认父亲,父亲对多一个亲生儿子情绪平淡,裴太太态度冰冷,裴家长子裴正良则是把厌恶刻进血骨。
裴家上下的态度只任凭裴太太一个眼神,便没人再愿意理会他。在家里糟糕的境遇蔓延到学校,每一次小组作业,每一次课外活动,积极主动却只能换得同学的白眼和拒绝,背地或当面斥责他是“私生子”是常事,失落也是常事,倒也没有很难受。他经常这么安慰自己。
所以没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梦境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包围,他像只被囚禁而惊慌失措的猎物,努力撞击回忆的牢笼,试图猛力逃脱黑暗,想喊人,喉咙却死死卡住,恐惧如同藤蔓在脚腕疯长缠绕。为什么没人来救他?
梦境外,秦鹤扬感觉到怀中人睡得不安稳,掌心以缓慢的节奏轻抚,怀里颤抖的身体渐趋平稳,呼吸恢复正常。
裴玉因噩梦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梦境黑暗的泥沼地消失,黑乎乎的氛围场景变作江城一中的夏季暴雨,天际电闪雷鸣,却叫人无比安心。
暴雨来得突然,下课后梦里的他没着急走,站在教学楼门口给房东奶奶发消息耽误了会儿时间,抬头时发现有个模样好看的男生在盯着自己。天气恶劣学校人散的很快,寂静在走廊蔓延。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暴雨雷电不断闪烁,墙面廉价的白炽光照在男生优越立体的五官上,落下薄薄阴影,深刻又沉稳。明明是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依旧气质斐然。
秦家大少爷,裴玉认识他,也是第一次有机会难得认真打量他,经常在主席台、国旗下演讲,成绩好,家境好。现在看来,模样也很好。
不打招呼是不是太不礼貌,裴玉思考。
对方的目光像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心里绵软刺挠,不好忽视,他还是主动出声,像幼时对其他权贵富家子弟抛出友好的橄榄枝,只不过幼时一心希望交到好友,现在只是单纯礼貌,没希冀有任何友善回应。
他问对方有伞吗。
白眼也好,忽视冷漠也好,他能一概接受,对方反应倒出乎意料,秦鹤扬回答没伞,而且貌似也没人来接。
他没细想这种大少爷司机专车接送是标配,所以很热心、很天真帮他想办法应该怎么回家。
最后秦鹤扬坐着他打的出租车回家,两人身形挺拔相似,一起挤在沈乐安那把粉色的小伞下,并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可惜大雨没有礼貌,风一吹,哗啦啦将他们暴露余外的衣服几乎淋湿,两人一路略显狼狈。
他一路将人送到校门口坐车,出租车发动前,秦鹤扬在后排关心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今天的雨应该会下很久。
学霸连下多久的雨都知道吗,他撑着伞站在路边,随口扯了个时间,心思早随雨中的风一起飘散。
出租车发动引擎,震动地面的水洼泛起一阵涟漪,撑伞的人影随水波纹折叠模糊,他转身往前走,却忽地一脚踏空,像踩漏了阶梯造成骤然的失重感,眼前夏季光影不断压缩旋转,跟随他一起掉落空荡荡的黑洞深渊。
梦醒了,裴玉骤然睁眼。
失重感代入现实,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冷汗沁满额头,半分钟后,耳侧律动的心跳声、温暖的胸膛将自己一点点拉回现实。
涣散的瞳目聚焦,裴玉终于看清枕边熟睡的男人,目光僵硬打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卧室,思绪忽地卡壳陷入凝滞,他不是和秦鹤扬离婚了吗,怎么还睡在这儿?
十几天的发生的一切如潮水争先恐后涌入大脑,“哥哥,你怎么才来接我?”、“哥哥,你是我老公吗?”“哥哥,我们真的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