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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试药伤及肺腑,不可逆转,应府不会花大代价去救治一个药人。
他们大多死在试药过程中,偶尔有几个撑得久的,也不过是多熬几日,最后裹一张草席扔去乱葬岗。
阿雪蹙了蹙眉。
“别怕,”我对他说,“我不会让你像他们那样的。”
我想去碰他的脸,就像初见时用指尖拂开他脸上的霜雪。
阿雪偏头躲开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只是那晚风似乎格外凉,我站了一夜。
兄长姐姐们不是善茬。备受器重后,他们便时时盯着我,自然也怀疑我为何忽然开窍。
最后查到了阿雪头上。
我不知道他们和家主说了什么。
传唤来得突然。大堂烛火通明,堂中摆着一鼎药炉。家主端坐上位,只将一卷卷轴掷于我脚下,要我当众炼出来。
我许久不曾独自炼药了。
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
炼出的药品质不过尔尔,我寻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家主没有追问,可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满疑虑,还有失望。
我咬着牙,喉间发紧。怨恨便从心底漫上来,喘不过气。
为什么?我偏生在这一事上天赋平平,成了他们轻视我的由头。我也是应家的儿女,流着同样的血,坐在同样的堂中,却从来不曾分得半分温情。
我行尸走肉般,在空荡荡的房廊中行走。廊桥挂着灯,交叠重合,模糊了我的眼。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阿雪的门前。
可进入时却无人。
追问才知,他被大哥叫走了。
应非敛是府中长子,表面温润亲和,手段却最是狠辣。府中大半药人都供给了他,他喜欢炼制各种阴毒的丹药。落在他手里的药人死得惨烈。
我顾不得礼数,闯进了应非敛房中。
可我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应非敛和阿雪对坐,气氛竟还算平和。
应非敛抬起头,看到我慌乱的样子,似笑非笑:“小弟何时这般莽撞了?”
我压下心绪,弯腰行礼。
应非敛端着兄长的样子说了我几句,我没怎么听进去,目光一直落在阿雪身上。
“罢了。你是来带走他的吧?”
我点头。
应非敛没有为难我,摆了摆手让我带人走。
我拉着阿雪离开时,闻见一抹暗香,像是从应非敛身上散出来的。
回去后,我质问阿雪和应非敛说了什么。他态度平静,答得敷衍。
我对他发了脾气。
阿雪被我吵得烦了,眼底浮出厌烦的神色。
厌烦?
他怎么敢厌烦我?
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大抵便是捡到了阿雪。他像是上天赐予我的独一无二的宝物。灯影深深,月色寂寂,唯他长伴我身侧。
我们本该是彼此纠缠、相依为生的两人。他怎么能厌烦我?
“应非敛对你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蛊惑你了?阿雪,你说啊,你告诉我!”
我疯了一般朝他喊叫。透过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我看见了倒映其中目眦欲裂的自己。
丑陋、狼狈、面目可憎。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次次想离开我,甚至想要背叛我。
我已倾尽所有,给了我能给的一切。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做。是我给得还不够多吗?还是我太无用,留不住他?
啊……是了。
我确实无用。
走到今日,不也是靠着阿雪么?人人都说我一夜之间从废物变成了天才,可我心里清楚,我还是那个废物,阿雪才是真正的天才。若没有他,我仍是那个卑微如泥无人问津的应不恕。
如今,连阿雪也要与别人一样,弃我而去。
我唯一的宝物,终要离我而去了。
怎么办呢?
既留不住他,那就杀了吧。
我伸出手,死死掐住阿雪的脖颈。
我不过是被月亮笼罩的老鼠。被月色照得太久,竟痴心妄想,以为自己也是月亮了。
或许阿雪死了,我也能从那虚妄的光里彻底解脱了。
腹部猛然一痛,我被踹开倒在地才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
一时头疼欲裂。
不敢看阿雪的眼神,我慌乱地逃走了。
之后我再没去过阿雪那里。
我不敢见他。怕他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
也或许,我只是不敢面对那个掐住他脖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