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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勺递到唇边。
许逢枝下意识张口喝了,药汁极苦,入口瞬间从舌尖一路冲上鼻腔。
许逢枝不是怕苦的人,但这药苦得离奇,加上一勺一勺缓慢喂送,每口都得在舌根浸满苦味,实在难熬。
忍了几勺,许逢枝终于忍不住,伸手想去接碗:“我自己来吧……”
云惊昭手腕微转,避开了他的手,又将一勺药稳稳递到他唇边,“都这样了,别逞强。”
“不是逞强,”许逢枝偏头躲开那勺药,眉头拧着,“这药太苦了,你让我自己一口闷了算了。”
“很苦?”云惊昭动作顿了顿,垂眼看他。
许逢枝连连点头。
“嗯。”云惊昭淡淡应了声,勺尖又往前送了送,“我故意的。”
许逢枝:“……?”
“良药苦口。张嘴。”
许逢枝噎住了,抬眼看向他。
昏暗光线下,云惊昭的眸子显得格外深,没什么笑意,甚至有点冷。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人在生气。
气他受伤了没找他?还是气别的什么?
许逢枝无言,只得硬着头皮喝下。
昏黄光线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与体型差。
他恍惚想起不久前的雨日,还是自己背着他回去的。
“你长大了。”许逢枝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也是。许逢枝想。
或许是一直以来见惯了他孩童模样,如今这般情形,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许逢枝低声问:“你的病,好了吗?”
云惊昭执勺的手顿了一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我再怎么病,也不会比你伤得更重。”
药终于见底。
云惊昭又递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许逢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冲刷过舌面,总算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睡吧。”云惊昭将他慢慢放回趴着的姿势,拉好薄被。
许逢枝困意又涌上来,却见云惊昭没有离开的意思,“你不走吗?”他含糊地问。
“我守着。”云惊昭言简意赅,“伤口易发炎,半夜若发热,没人照应不行。”
本来就已经够不聪明的了,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想到云惊昭要为自己守一夜,许逢枝有些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试探着说:“我这张床挺宽敞的……你这么坐一夜太辛苦了。要不,你躺旁边休息会儿?反正我也只能趴着,占不了多少地方。”
话音落下,云惊昭缓缓转过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神色莫名。
“不要这么随便邀请别人同榻。”他声音低了几分,“虽然我不是‘别人’,但就算是熟人,也不可以。”
“我没随便,”许逢枝困得有些迟钝,下意识辩解,“都是男子,躺一张床上有什么?况且我们也算师兄弟吧?同门之间这没什么不妥。”
“师兄弟?同门?”云惊昭重复这两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尚可,你都不介意与他们同榻而眠?”
许逢枝:“……”
是他思想太开放,还是这个世界对男子间的界限太过严格?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逢枝试图解释。
“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许逢枝懒得争辩了,把脸往枕头里一埋,“那你就当我说错了吧。我困了,先睡了。”
云惊昭没再说话。
房间里静下来。
说睡就睡,过了一会,许逢枝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云惊昭目光落在许逢枝埋进枕头的头。
看了片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靠近,伸手轻轻将他的脸从枕头里拨出来,转向一侧,又理了理他颊边散乱的发丝。
这么睡也不怕憋着。
做完这些,云惊昭没有坐回凳子上,反而就这么在床边蹲了下来。
手臂随意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许逢枝的睡颜。
脸色仍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只有呼吸的轻微起伏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云惊昭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