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1 / 2)
楚正清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微微滚动。
许逢枝侧身坐在床沿,微微垂首,手中竹签轻缓地润着楚正清的唇。
动作细致而耐心,不疾不徐,滴水不漏。
周寻墨推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情景。
许逢枝闻声回头,周寻墨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道:“许师兄,你来了。”
一杯水喂尽,那干裂的唇总算有了些许湿润的光泽。
许逢枝点点头,放下棉棒起身,让出位置,“他这些日子一直如此?”
周寻墨走近床边,捏开楚正清下颌,将一枚丹药喂进去,手法熟练,“已是好多了。刚带回来时浑身滚烫,若非备着春山客大人留的灵药,怕是早已化作一滩血水。”
两人轻声退出房间,掩上门,在廊下说话。
周寻墨叹了口气:“也不知他这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千年蛇丹是何等机缘,修为必有大进,可也险些丢了性命。”
“听说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料伤者,辛苦了。”
李徇之事至今未有定论,弟子间流传的说法多是被清慈暗中处置了。残害同门、险些酿成大祸,这般罪名,在哪个宗门都是死路一条。
清慈或许念及师徒一场,未当众行刑,算是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周寻墨入门早,资历够,伤势稍好便主动担起了照料之责,倒真有几分大师兄的模样了。
此刻被许逢枝一说,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分内之事……对了,前几日送去的东西,师兄可还喜欢?”
提起这个,许逢枝就想起云惊昭那日阴阳怪气的样子。
之后,那人又来过两次,每次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颗没什么味道的糖,一语不发就走,至今再未露面。
许逢枝摸不透云惊昭的心思,但想来应该是气得不轻。
“收到了,多谢挂念。”他温声道,“只是日后不必送这么多,我一人吃不完,浪费了。”
周寻墨应了声好,目光落在许逢枝脸上,忽然道:“师兄气色比先前好多了。”
许逢枝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么?”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应该是自己最近来睡得足了。
“说起这个——”周寻墨像是想起什么,让许逢枝稍候,匆匆离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个青玉小瓶。
“这是春山客大人留下的养元丹,每位弟子都有一份,先前忙乱,忘了给师兄。”
许逢枝没接,“我用不上,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周寻墨却执意塞进他手里,“每人都有,这是师兄那份。”
提及春山客,周寻墨笑意深了些,“他是个很好的人。”
“只送了些药,便就很好了?”许逢枝问。
周寻墨摇摇头,“世人如何评说他,我不知道。但于我而言,他确是极好的人。”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若非三年前遇见他,我早已死了。”
许逢枝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名望盛大,修真界无人不识。他救过许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
沉默片刻,他转过头,对上许逢枝的眼睛:“师兄,你说……他还会记得我吗?”
“或许记得呢。”许逢枝答道。
周寻墨却像是得了什么慰藉,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又见那日听雪阁外人潮涌动,而那人于众目睽睽中回眸一瞥。
“这三年来,我总想着,若能勤修苦练,在修真界闯出些名堂,或许就能再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带着他走了好久。
周寻墨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自嘲,“可我其实资质平平,修为停滞已久。许是上天怜我,竟真让我有机会亲口道了声谢……本该死心了,人却总是贪心。”
得陇望蜀,有了第一面,就想要第二面、第三面……
“不过往后,大抵不会再有机会了。”
许逢枝眉梢微扬,语气轻松,“或许还有呢。我不了解春山客,但若他真如你所说是极好的人,想来也希望你往前走的。哪怕往后他不再是你追逐的执念,你也走得光明坦荡。”
周寻墨怔住了。
良久,忽然看着许逢枝笑了,“我对师兄,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许逢枝离开静心堂后,又将那瓶养元丹悄悄放了回去。
他是真用不上。
正要折返回去时,腰间弟子牌忽地亮起。
这是清慈第二次传唤他。
再入听雪阁,许逢枝已不似初次那般忐忑。或许是来过一回,或许是隐约窥见了这位师尊皮囊下的真容。
“秘境之事,你有何话说?”
许逢枝顿了顿,“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你身为师兄,本该庇护同门,引领众人。”清慈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秘境之中,你贸然行事,引得众弟子涉险,重伤者数十,至今仍有人昏迷不醒。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许逢枝猛地抬眼。
他看见清慈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冷漠,忽然明白了,那些弟子本就是弃子。自己这个意外搅乱了棋局,虽未造成实质损失,却冒犯了这位执棋者的掌控。
只是想强加罪名给他而已,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