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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这段时日怎么过来的吗?”陆巡俯身,托起他的下巴,冷冷道,“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到哪里都得夹着尾巴,这都是拜你所赐啊谢太师。”
“还没想好怎么报复你,怎么就被自己养大的学生逼成这样了?”
谢流芳胸膛起伏,一口血呕出来,血顺着苍白的下颚,流到男人手上。
“……”陆巡盯着那血,面色更难看了,“你让萧明斐下旨杀我时不是威风得很吗?他转头要对付你,你怎么就忘了给他一巴掌,告诉他这皇位是谁给他的?”
谢流芳不语。
他倒是想直接杀了萧明斐,告诉所有人,他不但杀了文帝先帝,还敢再杀一个,可他的身子撑不住了。
自先帝死后,他的身子病来如山倒,急速衰败,为了不让喜书察觉,他已不动声色强撑许久。
那日去金銮殿本就是从病榻上强行下来,他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与那些老东西周旋了那么久。
他怕他会当场失态,在百官面前疲态尽显。他决不允许,哪怕是死也不会允许。
他此生争权夺势,本就是在为他的清高体面而活。
谢流芳闭眼,薄唇动了动,似乎轻声说了什么。
陆巡没听清,低头去听。
“滚。”
陆巡气笑,“谢太师,你似乎没弄清如今的情形。”
谢流芳眼前阵阵发黑,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漠,“一个逃犯教旁人弄清情形,未免可笑。”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似有人在往此处靠近,陆巡无法,只得重新戴好兜帽,撂下一句,“咱们没完。”
而后离开了牢房。
谢流芳躺在草堆上,面容惨白,无一丝血色。
混乱的梦中,喜书一边抱怨念叨,一边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碗极苦的药,“大人,就算我不在,你也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谢流芳被苦得皱起眉,不想再喝,可下巴却像是被人掐开了如何也合不上嘴,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进去。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舌根似乎还残余苦味。
牢门外传来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胆敢动我!”
牢门被人猛然推开,温良修提着食盒急匆匆跑进来。
谢流芳尚未看清,便被他一把抱住。
“谢流芳,你真是好样的!”温良修身上尚且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你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逞能。”
怀里的躯体瘦得令人心惊,很难想象昨日谢流芳便是拖着这副躯体在金銮殿与百官、宗亲、太后对峙。
“早知今日,便该让那个白眼狼和他爹一块死了干净!”温良修滚烫的手裹住谢流芳冰凉的手,没等那双手被他捂热,眼眶已然红了。
“你怎么就不听劝,任是谁坐上那个皇位,都会变的。”
谢流芳感受着指尖的热意,淡声问:“今日早朝如何?”
“就知道你在意的永远只有这个!”温良修瞪了他一眼,“先用膳。”
温良修打开食盒,摆放里头的三菜一汤,“都是喜书做的,他进不来诏狱,只好托我给你送来。”
说罢,他端着碗,夹了一块鱼肉,喂到谢流芳唇边。
谢流芳刚皱眉,他立马道:“刺都挑干净了。”
谢流芳张唇,含住那块鱼肉,细嚼慢咽。
温良修松了口气,便说起今日早朝,“今日早朝比之从前,怕是没一件舒心事。无论大事小事,都吵得不可开交,萧明斐那白眼狼倒是想做决断,可惜插不上话。”
“便说那淮州堤坝被毁之事,先前是你斩了淮州那些贪官,如今淮州干净了,朝中那些老东西为了让自己的人继任淮州知府,险些在金銮殿里打起来。”
“后面被煜王挨个提起衣领丢出了金銮殿,才安分了些。”
“萧明斐不喜煜王,可先帝遗诏摆在那儿,他非先帝血脉,煜王身上流的血不知比他正统了多少,又没了你这位先帝宠臣全力扶持,他根本压不住煜王的气焰。今日朝上的事,最后都是煜王做了决断。”
“朝中老臣倒是不服气,偏偏这煜王喜欢动粗,不服气便要受皮肉之苦,连讲理的余地都没有。”
温良修舀了一勺鱼汤,吹凉了递到谢流芳唇边,“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来,再喝口汤。”
谢流芳张嘴,咽下热汤,从喉间一路暖到五脏六腑。
“你先前那些猫头鞋,虎头帽,手衣我都带来了,还有一床被褥,夜里冷,可不能着凉。”
谢流芳看着他从牢房外抱进来一件接着一件的物件,简直要把整个谢府都搬进来,冷声道:“这里是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