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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府医换副药,”他哑声道。
喜书低声道:“大人,府医说了,他日后不会再让大人碰那些药性太烈的药,您的身子已经扛不住了。”
谢流芳侧过头,冷着脸,已然发了气,“谢府到底是谁做主?”
他连天子的主都能做得,如今反而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喜书抿起唇,“我也不会让大人再胡乱喝药了,大人罚我好了。”
谢流芳颤巍巍撑起身,喜书下意识要扶他,却被他打偏了头,“去取药。”
喜书捂着脸,跪在地上,眼眶已然泛红,“大人!您不要再任性了!”
“任性?”谢流芳扯起唇角,“若不能随心所欲,我还当这个太师做什么?”
年少时他想做什么,母亲永远不同意,后来入朝为官,他也事事无奈只得忍受,如今当了太师,却依旧不能放纵。
他不过是去荷花池偶尔放纵一次,怎得又成了这副模样?
“喜书,你知晓我不喜不听话的侍从,”谢流芳淡淡道,“你也想离开我吗?”
喜书看着他苍白又冷酷的脸,凑上前抱住他的膝盖,“大人,我是您捡来的,您不止教了陛下读书写字,您也教了我。于喜书而言您也是再生父母,我这辈子都要跟着您,所以大人,求求您 ……”
“你怕我会死?”谢流芳轻抚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放宽心,祸害遗千年,你家大人的命短不了。”
喜书闻着他腕间的药香,抽噎着问:“那大人今日还要上朝么?”
“今日便让你看一看,”谢流芳漫不经心道,“什么叫做无太师不早朝。”
喜书呆呆地望着他,就守在他榻边,时不时瞥一眼屋内的刻漏。
直到早朝时辰到了的那一刻,管家进了院子通报。
“大人,陛下带着一众朝臣已到府外。”
喜书目瞪口呆。
谢流芳斜睨他,“把你的嘴合上,去迎驾。”
喜书连连点头,片刻后跟在萧明斐身后进来。
萧明斐身上尚且穿着朝服,大步走到榻边坐下,剑眉轻挑,终于有了几分帝王威仪,“先生病了,可朝事离不开先生,在先生病好之前,朕日日都要来谢府上早朝,谁也拦不住。”
文武百官皆立在屋外启奏,与早朝无异。
唯有煜王殿下,不知何时,溜进了屋内。
“煜王,你进来做什么?”萧明斐如今只要看到这个男人,便想起那些烧成灰的书信,心中格外憎恨。
一个妄图用情爱玷污先生的男人,实在该死。
他的先生,本该是这天地下最干净神圣的先生。
萧明斐阴鸷的神情掩在十二旒下,无人得见。
“院子太小,站不下,”萧承驹不经意扫过榻上之人苍白的面颊,懒洋洋道,“我勉为其难站里头好了。”
“先生,依朕看,反正早朝也用不着煜王,不如让他先回府,免得惹了先生不悦,”萧明斐隔着十二旒,暗自观察谢流芳的神情。
谢流芳闭了闭眼,并未理会萧明斐。
这厮昨日不是死了么?
第章 上赶着当狗也不嫌丢人
“谢太师是在想,我怎么还活着?”萧承驹也不站着了,自个搬了把圆凳坐下,“昨日实在不巧,不小心在洛水河里睡着又不小心飘进了谢太师的荷花池里,你瞧这事闹的。”
谢流芳忽而咳嗽起来,萧明斐轻拍他的后背,又从喜书手里接过茶盏,喂他喝水。
一时之间,无人理会煜王殿下。
“……”
萧承驹也沉默下来,就坐在不远处,望着这君臣情深的一幕,黑眸中情绪莫名。
待谢流芳喝完了一杯茶,萧承驹方才磨着牙笑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谢太师亲生的呢。”
萧明斐夺过喜书手里的帕子,贴心地擦去先生唇边的茶水,“我倒情愿是先生的孩子,若能被先生呵护着长大,该是天底下最幸福之事。不像有些人,心思龌龊,以己度人,实在难以上台面。”
“陛下,群臣皆在屋外等候,不要再说多余的事,”谢流芳按住他的手,并未给那位煜王殿下半个眼神。
“都听先生的,”萧明斐眼神晦暗,只得起身去了外屋。
隔着屏风,谢流芳虽躺在榻上,外头群臣奏请的声音却一清二楚。
群臣看似对外屋的陛下启奏,可说完话,却都在等屏风后的谢太师点头。
在这谢府的一间小院之中,竟令人生出垂帘听政般的既视感。
早朝结束后,这出君臣情深的戏码流传到坊间,成了一桩美谈。
然后又从坊间,传回宫中。
传到徐太后耳中。
“你说什么?皇帝跑去谢府上早朝?”徐太后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不干脆把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改姓谢,一并搬到谢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