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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替哀家办成了事?”太后笑道,“抬起头来。”
中年男子犹豫片刻,额前竟沁出一片细密的汗,“太后恕罪,草民其实……其实并未杀了南阳王。”
太后与安宝同时怔住。
“草民千辛万苦混入南阳王的军帐时,南阳王便已中剑身亡,甚至身子还是热的,分明就是在草民进来之前不久动的手!”
徐太后捂住胸口,眉头紧锁,眼睛来回转动。
这京里,到底有多少人想南阳王死?
“先生你说,到底是谁想要我的父王去死?”
养心殿已重新修缮,南阳王的棺椁自金銮殿搬来,就停放在养心殿里。
天子执意要为亲父守灵,无人敢置喙。
谢流芳听闻此问,不由道:“这天底下想旁人去死的人,根本无法数清。”
萧明斐跪在灵位前,谢流芳立在他身侧,神色无半分动容。
萧明斐喃喃道:“先生,我没有爹娘了,或许我不该来京城。”
七年前,南阳王妃病逝,南阳王将年仅十岁的他送到谢府,他有了先生。
先生教他读书,养育他,管教他,由此填补了母亲逝去的空缺。
可如今他又没了父亲,他该如何填满心里的空缺?
谢流芳俯视面前的灵位,“你还有先生。”
萧明斐从未想过有一日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柔软的话,一瞬间所有的悲痛尽数倾泻而出。
他伸手紧紧抱住谢流芳的腰,额头抵在谢流芳腰腹处,嗓音沙哑,“先生,我只有你了,你会永远都在吗?”
谢流芳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萧明斐头顶的发丝,眸底并无怜悯,只有残酷至极的平静,“当然。”
养心殿内只有他们二人,萧明斐恍惚觉得,这天地间也只有他和他的先生了。
“先生,我不想查明真凶了,”萧明斐突然道。
谢流芳自上而下望着他,一言不发。
萧明斐低头蹭了蹭他的腰,闭眼敛住全部神情,“一定会有人诬陷到先生身上来,我已经失去了爹娘,不能再失去您。”
“陛下,”御前总管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天子的话,“午时了,可要传膳?”
“先生留下陪我用膳吧,”萧明斐语气低落。
“陛下,臣还有别的事要做,”谢流芳忽而又疏离起来,分明方才还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罢了,”萧明斐松开他站起身,神色莫名,“先生的事最重要。”
谢流芳转身迈步出了养心殿。
午门前,喜书等他上了车,一边咬手里的烙饼一边道:“还以为大人会用了午膳出宫,没提前与府里说,待回了府还不知得等多久。”
谢流芳的吃食向来精细,往往需提前备一两个时辰,此刻回府,定是要饿会肚子了。
“不必这样麻烦,”谢流芳挑开车帘,扫视一圈街上的铺子,奈何马车里皆是喜书手里烙饼的香气,他面无表情看向喜书。
“何处买的?”
喜书这下可来劲了,“大人您不知道,这烙饼可是京里最有名的烙饼铺子,听说从太太太祖皇帝便开始做烙饼生意,只是府医从不让您吃这些粗糙的吃食,否则我定要让大人尝尝。”
“南阳王的死讯,可告知府医了?”谢流芳问。
喜书点头,“今早便告知了,府医什么也没说,转头便去药庐晒他的药了。”
谢流芳看了眼他手里的烙饼。
喜书试探开口:“大人想吃这个?”
谢流芳不说话,薄唇微抿。
喜书扭头吩咐马夫几句,回头道:“大人,那我可就让马夫去烙饼铺子了。”
谢流芳的思绪已飘向了别处。
这八年来,谢流芳对大梁的朝政自认为算了解。
三年前大梁与北疆签订百年和平之约,边境不再起战事,那些本是为了戍守边疆而封的藩王,便已成了大梁最大的病患。
谢流芳向来喜欢完美无瑕的东西,花瓶里的花不够完美,便要修剪掉多余的花枝。
大梁若是出了毛病,也该如修剪花枝一般,修剪掉多余的东西。
这是当年他受封刑部侍郎,面圣谢恩时,先帝对他说的话,暗示他修剪掉朝中勾结的太后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