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1 / 2)
谢流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见他手实在没了力气,便抓着他的手,写完这道圣旨。
大太监端着那枚玉玺,恭候在侧。
谢流芳抬手,轻抚玉玺雕刻繁复的纹路。
“陛下这枚玉印,比臣在六部的玉印,实在要上乘许多。”
榻上的人没说话。
“谢太师……”大太监俯身去探天子鼻息,颤抖着说,“陛下他……驾崩了。”
谢流芳神色有片刻怔忪。
终究八年君臣,人倏然逝去,实在叫人唏嘘。
但谢流芳很快便意识到。
他今日不是想要萧承稷死的,他只是想讨一道圣旨。
谁知这位伪善了多年的天子竟真把自己当了成仁爱的君主,这般不中用,竟能被几句话气死。
那些官员还未处死,便有天子国丧,待拖到国丧之后再行刑,变数太多。
“陛下驾崩之事,不可透露半个字,”谢流芳看向那大太监。
“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大太监浑身还在抖,“可是太医院每日都要来给陛下诊脉,怕是瞒不住。”
谢流芳敛眉沉思,眼珠微转,落在天子那张深邃英挺的面容上。
他俯身扣住萧承稷的脸,微眯双眼。
一个愈发大逆不道的念头,就此冒出苗头。
第30章 你也有有求于我的这天
谢流芳抬手盖住萧承稷的眼睛,吩咐大太监,“你即刻去煜王府,宣煜王入宫。”
大太监迟疑一瞬,“不知奴才奉陛下的旨意,还是太师您的命令。”
见谢流芳蹙眉,大太监解释道:“太师您不知道,这煜王难请得很呐!”
“奉陛下的旨意,”谢流芳当机立断,“他若不来,便是抗旨,你领一队禁卫军,把他捆了,押他入宫。”
大太监忙应声,抱着一柄拂尘匆匆离开。
殿内只剩谢流芳,和榻上气息全无的天子。
他闭上眼,轻声道:“陛下,不要怪臣。”
太后母族满门抄斩,是他一手促成,因为那也是萧承稷的母族,他怎能允许他倾尽全力辅佐的天子,拥有一个比他还要亲近的母族。
先帝被假扮成宫女的他活活勒死,盖因先帝看出萧承稷优柔寡断并非明君,动了让萧承驹回来更换储君的念头。
谢流芳怎会允许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他必须要做拥护萧承稷登基的第一功臣。
萧承驹之所以被他设计赶出京城,亦是因为,谢流芳从未想过要为了一个在朝中毫无支撑的皇子,放弃萧承稷这条登云梯,抛弃枕边人选择青云梯,在京城不过是人之常情。
要怪便怪萧承驹不够有用,烂泥扶不上墙。
至于他的母亲,在得知他升任刑部侍郎不久后便赶来京城,却又不甘心被放置在后宅,竟趁他不在,替他收下了刑部大牢里那些囚犯家人的贿赂。
谢流芳早早察觉,却冷眼旁观。
他无比清楚,无比冷漠,无比残忍地意识到,他此生唯有摆脱他的母亲,方可位极人臣,再无掣肘。
所以他放任母亲收取贿赂,每日回府后平静地继续受着她的打压斥责。
既然他的母亲依旧觉得他不够光宗耀祖,依旧要斥责他不够用功,那么想来,母亲也会愿意成为他更上一步的踏脚石。
他大义灭亲,威慑刑部,都是为了满足母亲此生的指望。
他口口声声说着,陛下不要怪他。
可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形势所迫,血亲所迫,他有什么错?
这座京城,这座皇宫,妄图干干净净两袖清风地走到最高处,不过痴人说梦。
上苍逼他如此,他为何要苛责自己?
他不过是为了得到自己年少时的执念。
谁也不配怪他。
陛下也好,先帝也好,都妄图让他成为一把对付京中权贵的刀,他也只好让陛下,让先帝成为他的踏脚石,谁也不欠谁,从来没有什么皇帝便能高人一等的规矩。
所以陛下,您也不配。
……
半个时辰后,萧承驹被五花大绑丢进了芳心殿。
他龇牙咧嘴被禁卫军押着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榻边端坐的人。
只见谢流芳在金盆里拧干了帕子,不紧不慢擦拭天子沉睡的脸,面容宁静又贤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萧承稷的皇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