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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斐连忙收回目光,“我就是没想到,先生还会喝酒。”
谢流芳:“不会喝酒,当不了官。”
萧明斐一怔,未曾想到他会如此说,干脆顺势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
“那先生也会骑马射箭?”
“骑马射箭的文官,命都短,”谢流芳一手支着头,阖上眼,杯中酒尚未喝完。
萧明斐喉结滚了滚,凑近瞧他,气息有些急促,“先生,您醉了。”
谢流芳垂眸睨他,忽而抬手,堪称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萧明斐不明所以。
龙椅上的皇帝重伤未愈,早已提前离开,那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捧着圣旨,去而复返,“陛下有旨——”
席间宾客纷纷起身伏拜在地,唯有谢流芳依旧坐在席位上,闭目养神,似乎对那道旨意全然不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阳王世子萧明斐,恭顺谦卑,有朕仁爱治国之心,今册立为太子,钦此。”
萧明斐跪在最前边,猛然抬头,却不是看那宣旨的太监,而是看向谢流芳。
谢流芳自上而下俯视他,面上既无欣慰,也无嘉奖,只剩凉薄的审视。
好似这太子之位是什么用来施舍他的玩意,就这样丢到他面前,而他无权拒绝,唯有顺从。
萧明斐双手接过圣旨,“臣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太监满脸笑容把他扶起来,“太子殿下快快平身。”
身后群臣也纷纷起身,将萧明斐围在中间恭维祝贺。
他的目光掠过群臣,看见人群之外,那抹清瘦的紫色身影并未等他,独自离开了大殿。
萧明斐心头一慌,拨开群臣欲追上去,可群臣哪里能让他走,笑呵呵地端着酒,非要敬他一杯。
殿外,谢流芳扶正被风吹得略有些歪的官帽,肩背挺拔走下台阶。
殿内的喧嚣离他越来越远。
今日未曾下雪,却依旧冷,谢流芳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开,寒风灌入掀开雪白的手臂,他才想起,自己忘了拿御寒的斗篷。
若直接这样出宫,喜书在宫门口瞧见了,又要抱怨他不会照顾自己。
未免有损谢大人的威严。
谢流芳转身,猝不及防对上身后之人的目光,停住脚步,进退两难。
萧承驹揣着手里那件素白的狐绒斗篷,往他怀里一丢,“斗篷还给你。”
“戒指还给我。”
谢流芳披好斗篷,才道:“既已赠人,如何算你的。”
萧承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死死抓住那只被血玉点缀的手,双目已然猩红,“还给我,既然你糟践它,不想要它,那就还给我!”
“……”谢流芳眼睫轻颤,薄唇抿起。
最后一层脸面就这样被彻底撕开了,一层自萧承驹回京后,每一次交手,彼此心照不宣留下的最后一层脸面。
可笑至极,萧承驹瞧见他八年后还戴着那枚玉戒,竟还以为他还对他有那么一丝念念不忘。
到头来,他不过是自欺欺人。
假的,都是假的。
“松手,”男人手如铁钳,谢流芳挣脱不开。
萧承驹定定看着他,倏然冷笑,而后低头,犬齿恶狠狠咬住了他的食指。
“咔嚓。”
血玉戒不敌男人锋利的牙口,四分五裂,坠落在地。
萧承驹仍不松口,咬着他的食指骨节,眼神始终盯着他,其间恨意翻涌。
像是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滚烫粗粝的舌头触碰到谢流芳指节的刹那间,两人同时顿住。
八年前,萧承驹也曾这样,抓住他的手,舔舐他的手。
那时谢流芳已在刑部三月有余,恰逢江淮盐运使勾结藩王意图叛乱,皇帝大怒,下旨勒令骁翎司、刑部、大理寺一同追查此案。
谢流芳与一列骁翎卫在青州蹲守将近半月,才在城门口蹲守到偷渡出城的盐运使。
眼看骁翎卫已经围了住马车,谁知盐运使从马车里出来,手握匕首,还挟持了一个人。
被他挟持的人倒是不甚在意脖子上的匕首,直勾勾望向城门上肃然而立的谢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