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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榻上厮混时什么样的话都敢说,如今除了冷嘲热讽,却是无话可说。
谢流芳转身朝马车走去。
喜书扶着他踩上马车,回头看了眼,小声道:“大人,这煜王殿下还傻站着,一直盯着您瞧,跟看仇人似的。”
谢流芳拿起案几上未看完的古书,翻开上次折了角的那一页,未曾理会。
马车一炷香后抵达谢府。
谢流芳放下书,人走出马车,眼前忽而一阵天旋地转,周遭光影正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心跳急促如鼓响彻耳边,喘不上气,不过一瞬间,他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紫色官袍如无力振动的蝶翅,从马车上坠入雪中。
“大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快叫府医!”
喜书的惊慌地嘶喊声似乎从很远的天际传来。
谢流芳闭上眼,薄唇惨白,彻底昏死过去。
“大人,您不能再这般任性糟践自己的身子了。”
谢流芳醒来时已在榻上,府医正坐在榻边,替他把脉。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偶感风寒发热便灌猛药,便是打娘胎里的强健身子也经不住大人这般折腾!”府医说着便忍不住长篇大论,细数这八年来谢流芳不遵医嘱的‘罪证’。
说完已是口干舌燥,抬头一瞧,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唇色更苍白,乌发凌乱散落,一对秀丽的眉拧在一块儿,便是陷入昏睡也不放过自己。
府医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子,正好喜书端着熬好的药从外头进来,“大人还未醒?”
府医没好气道:“刚睁眼便又昏过去了,你这贴身侍从是怎么当的?”
喜书低下头,“可是大人他……只喜欢听话的贴身侍从。”
府医摆了摆手,“我特意在药里添了点嗜睡的药,让他多睡几日。”
“可是……”
“没有可是!”府医几乎想要咆哮,但顾及榻上的人,堪堪忍住,“如今宫里还没消息,待宫里来了消息,陛下一醒,他愈发无暇休息。”
谢流芳彻底清醒过来,已是三日后的午后。
喜书小心翼翼扶住他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大人,可还有何处不适?”
谢流芳摇摇头,“什么时辰了?”
喜书道:“申时了,待大人喝了药再歇息片刻,便能用晚膳了。”
谢流芳瞳仁漆黑,毫无情绪地掠过他。
喜书心头一惊,在榻边跪下。
那位新上任的陈统领自午时起便一直守在屋外,此刻闻见里头的动静,再也按捺不住,火急火燎推门跑进来,“谢大人!今日午时正要问斩魏慵,谁知魏老太君竟把太后请来了,此刻魏统领已被太后带走,刑部的人数次去慈宁宫要人,都无功而返!”
谢流芳颔首,端起案几上的药仰头一饮而尽,唇瓣终于被药汁烫出点颜色,“待我更衣,即刻入宫。”
陈统领又迟疑起来。
榻上的人乌发如绸披散开来,其中一缕柔柔搭在瘦削肩头,光影勾勒的侧脸弧度与往日相比柔和许多,反而愈发让他不敢直视,“可是您的身子……”
“出去,”谢流芳不耐道。
陈统领低头却不看路,一路跌跌撞撞离开。
半个时辰后,太师府的马车驶入皇宫,却不是去慈宁宫,而是去六部。
“大人不去慈宁宫?”喜书疑惑。
“我为何要去慈宁宫?”谢流芳闭眼听着马车碾过宫道的声音,漫不经心道,“有人自找死路,正好成全他。”
喜书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哦……”
谢流芳睁开眼,睨着他:“没听懂?”
喜书窘迫摇头。
谢流芳薄唇微扯:“骑虎难下,上月刚教你写过。”
喜书点头,又摇头,结结巴巴道:“那个魏统领也会骑老虎吗?”
谢流芳耐心见底,冷冰冰道:“笨。”
说罢重新阖上眼,不再多言。
喜书涨红了脸,闷闷地坐在角落里拨弄香炉里的灰。
这条去往六部的路,谢流芳风雨无阻独自走了五年,又坐马车坐了三年,他睁开眼,马车便正好停在六部前。
刑部里本在忙碌的官员瞧见走进来的身影,皆起身迎上前。
“听闻谢大人前些日子病了,如今病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