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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校尉提着一口气,偷瞄了眼他的神色,咬牙画押。
然后又被骁翎卫拖了下去。
魏统领身上盖着的黑布被狱卒扯下,密室里重新点起油灯。
谢流芳抖了抖手里的两张供状,“尔有三罪。罪一,满口谎言目无君上,罪二,以职位之便受贿,罪三,不知悔改以恶言顶撞本官,藐视大梁官制,不敬礼法。”
“不论刺客何时抓到,你已罪该万死,”谢流芳叠好两张供状,“把他拖下去,三日后于午门问斩。”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魏统领忽而大笑,双目赤红瞪向他,“你根本不是为了追查陛下遇刺的真相,而是想把我除掉,好让你的人上位接管禁军!佞臣当道,苍天无眼!”
谢流芳轻飘飘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两个狱卒上前拽人,被魏统领一把撞开,“我有先帝亲赐免死金牌,谁敢杀我!”
“免死金牌够免你几条命?”谢流芳寡淡的唇角微扯起一丝弧度,“魏统领,你罪该万死啊。”
魏统领愣了一瞬,便被两个狱卒重新押住,拖了下去。
谩骂依旧回荡在诏狱里。
不外乎是骂他祸乱朝纲、蛇蝎心肠、早晚万劫不复。
谢流芳闭眼,一手支着头。
免死金牌又如何,就算是皇子,他也不是没问斩过。
八年前,他刚从翰林院调任到刑部,当任刑部左侍郎的第一日,便接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那是一个拖着尸体来刑部挑衅生事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顺天府不敢收更不敢审,特意送来了刑部。
谢流芳不曾见过此人,也不曾留意周围同僚不怀好意的目光,即便猜到此人身份不凡,依然按照天子与庶民同罪的大梁律,将此人绑上了断头台。
此人着实奇怪,脑袋枕在铡刀上还有闲心左顾右盼。
铡刀将落的一瞬间,一名大太监大喊着刀下留人,急得从马上滚下来,谢流芳才从他口中得知原委。
这个拖着尸体前来刑部挑衅的年轻人是当今七皇子,尸体也非他所杀,而是刚从乱葬岗捡来的,就是想来刑部玩一玩。
这位七皇子行事成迷,若非刑部里有人偷偷往宫里报信,方才便已死在铡刀之下,当真是不怕死。
谢流芳无动于衷,并不放人,冷眼看向这前来闹事的人,“扰乱刑部办案,若无令人心服的缘由,当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当然有缘由,”七皇子就趴在铡刀下,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听父皇说,你不会笑,也不会哭,是尊玉面菩萨,让我学一学你的稳重。
我自然要试试,若你杀错了人,是不是当真不会哭,是不是真的玉菩萨。”
第6章 谢太师好狠毒的心肠
“谢大人,谢大人?”
谢流芳猛然睁眼,竟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依旧坐在审问犯人的太师椅上,支着头的指节已然僵直麻木。
“今日提审的供状都记录在案了?”谢流芳将手搁在腿上,指尖缓慢转动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
身旁前来唤他的书办点了点头,神色犹豫片刻,开口道:“魏统领问斩的消息刚公布出去,魏老太君便在诏狱门口闹起来了,说要带着免死金牌一头撞死在午门外,去找先帝伸冤。”
谢流芳起身,朝诏狱外走去。
还未至诏狱大门前,便听见魏老太君响天彻地的哭声。
待行至诏狱大门前,谢流芳抬眼望去。
那位煜王殿下不知何时来了诏狱,此刻正搬了条长凳坐在魏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哭嚎可哭不软谢太师的铁石心肠。我若是你,便死在他手上,让他一辈子活在悔恨愧疚里。你只是失去了一条命,却能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魏老太君捧着免死金牌,看了煜王一眼,挪远了些,继续哭嚎。
这条没有商铺也没有民房的街上,却依旧能渐渐汇聚一帮指指点点的百姓。
谢流芳甫一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人群诡异地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的目光掩藏在人堆里,从谢太师笔直的肩背一路往下,扫过窄瘦的腰,修长的腿,最后落在他轻慢的步伐上。
紫色袍裾随步伐摇曳,沉郁华贵,令人垂头俯首,只敢偷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