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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来发了热,他虽灌了一贴猛药下去,但约莫是这些年用过的猛药太多,不过上了个早朝,便又头疼脑热起来。
喜书坐在他身侧,掀开帘子往后瞧了一眼,“大人,有一辆马车一直跟在咱们后头,跟得可紧,怕您不知道似的。”
“不必理会,”谢流芳阖着眼皮纹丝未动,声音有些沙哑。
喜书闻言放下帘子,回头一瞧,瞬间大惊失色,“大人!”
谢流芳微蹙眉峰,红晕一点点爬满脖子和面颊却不自知,抬手按揉太阳穴,轻声呵斥了句:“喜书,你莫要吵闹。”
喜书正天人交战。
他家大人这般定是发热了,可大人说了要去诏狱提审就一定会去,若瞒着大人擅作主张回府,待大人知晓,定会不悦。
这些年,太师府里但凡擅作主张的侍从,哪怕是从一开始就服侍起居的老嬷嬷都被他家大人赶了出去,不留一丝情面。
喜书能成为贴身侍从,就是因为他足够听话,不管好事坏事,从不违逆。
“这该如何是好?若能有个大夫从天而降给大人瞧病就好了!”喜书焦灼地自言自语。
下一瞬,马车车帘外扔进来一个东西。
喜书瞪圆眼:“你……你是回春堂的张大夫?”
张大夫年过半百,依旧身强体壮,在马车里滚了几遭也只是歪了发髻。
他捡起摔到角落里的药箱,轻咳一声,目光瞟向里边已意识模糊的人,“老夫偶然路过此处,可有人要瞧大夫呐?”
喜书喜出望外:“劳烦您替我家大人把把脉!”
张大夫指腹刚搭在那截细白的腕上,眸光掠过那人蹙起的一对细眉,便知,这怕是在梦魇。
……
他又梦到了母亲。
“芳儿,你又病了,”母亲站在床边看他,眸中含着痛苦,“你怎么能又病呢?你知不知道,人一旦病了,就会变得软弱可欺!”
“快起来吧,你多偷懒一刻,便比旁人少读几页书,日后还如何科举还如何金榜题名?母亲此生唯一的指望,可就只有你了!”
谢流芳浑身滚烫,头重脚轻,撑起身欲从病榻上下来,忽而失力滚下榻来。
即便四肢无法操控,谢流芳依旧冷静地闭上眼。
耳边依旧是母亲无休止的训斥与打压。
“闭嘴,”谢流芳厌烦呵斥她。
“你敢顶撞自己的母亲?”母亲似是不可置信,看着他从地上不紧不慢站直身,俯视她。
“母亲,你太没有规矩了,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谢流芳冷冷道。
八年前的谢流芳软弱可欺,因为他既无家世,也无朋党,怀璧其罪,是以满京权贵,谁都可驱使他,谁都可以打压他,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然后妄图逼迫他做一个以色侍人雌伏他人身下的契弟。
可八年后,他已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孩子了。
上一个敢如此无礼冒犯他的官员,早已死在了诏狱里,只要他不松口,无人敢替其收尸。
“我已对您足够仁慈,”谢流芳望着她,道,“您该开心,我比您所期望的,做得还要好。”
金榜题名算什么,功名利禄算什么。
在京城不过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蚂蚁。
他要做权臣,奸臣,佞臣!
他绝对不要回到八年前,回到琉州。
无人能撼动,无人敢撼动,哪怕踩着旁人的真心,亲人的骨血上去也在所不惜。
比如此刻,他便该醒了。
他要去诏狱,给那位禁卫军统领安一个罪名,扶持一个更听话的来看守皇宫。
就像当初给萧承驹按一个罪名,扶持一个更适合当皇帝的皇子一样。
谢流芳竭力睁开眼,梦境里的鬼怪见光退散,他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了一丝神采。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马车顶。
“大人,您醒了?”喜书放下擦汗的帕子,眼睛骤然亮起。
谢流芳坐起身,只觉周身昏沉尽数散去。
“大人方才发了热,恰好回春堂的张大夫路过,他便为大人施了针,这张大夫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老太医,一手针灸真是厉害!几针下去大人您便不热了。”